残碎的灵音散尽，祭坛之上余烬微凉。
苏清寒立在青石祭坛中央，周身青白衡道灵光骤然一凝，原本舒展的眉目彻底沉了下来。
旧纪元守妄者。
这七个字，比千军万马压境更让人心底生寒。
玄元一脉的妄道修士，不过是截取后世残道、依样画葫芦的追随者，修行浅薄，执念偏执，终究是未成气候的晚辈。可那些沉睡万古、随阵眼复苏的旧世存在，是亲历过上一次纪元崩塌、亲眼见过归墟黑潮吞没诸天的古老生灵。
他们不是追随妄道，他们本就是妄道留存世间的根。
“纪元更迭，万物归零，唯独妄道不灭。”古剑尊者手扶青锋，望着南疆瘴林的方向，语气凝重至极，“我曾在宗门古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上一个纪元末，万道崩毁，正道修士尽数殉道，唯有一批摒弃本心、寄身寂灭的修士，借大阵沉睡苟存，只为等待下一次暗天大阵圆满，迎接归墟再临。”
“他们等了整整一个纪元。”
一字一句，皆是沉肃。
换言之，这些旧纪元守妄者，比世间任何生灵都更懂万古暗天大阵的破绽，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最快催动阵眼、引动黑潮。
南疆祭坛率先遇袭，绝非偶然。
十万瘴林毒雾漫天，地势阴晦邪祟，本就是最契合妄道滋生的极恶之地，九座阵眼之中，此处的寂灭道韵最盛，也最早被沉睡的旧世生灵锁定。
“万族援军尚在半路，南疆战场，无人可挡。”苏清寒指尖拂过胸前震颤不止的心衡玉符，天网铺开的万千心念之中，南疆方向的祈念正在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暴戾与死寂，“再拖片刻，南疆镇阵古印便会被他们夺走，九印制衡之局，未始先破。”
没有丝毫迟疑。
她袖袍一挥，周身衡道神光冲天而起，黑白道纹交织成漫天光幕，笼罩整座仙域祭坛。
“尊者，此地托付于你。”
“切记护住镇印，无论其余八处战场何等危急，仙域阵基绝不可再失防。”
古剑尊者重重颔首，青锋长剑骤然出鞘，清冷剑光压下周身躁动的妄毒黑斑：“放心！有我在，此印不失！你速去南疆，万事保重！”
话音未落，虚空骤起涟漪。
苏清寒脚下衡道流光踏碎空间壁垒，溯源瞳彻底开启，双目澄澈如亘古星河，瞬间锁定万里之外的南疆十万瘴林。
诸天穿梭之术瞬息催动。
青白身影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流光，冲破仙域云层，撕裂层层虚空，朝着南疆极恶之地疾驰而去。
风驰电掣，瞬息万里。
……
南疆，十万瘴林。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层层叠叠的毒瘴遮蔽日月，漆黑林木扭曲狰狞，地面铺满腐烂的枯骨与碎鳞，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妄毒气息，吸入一口，便会扰动修士本心道基，滋生贪妄绝望。
往日里，这里只是妖兽横行、瘴气弥漫的荒芜险地。
可此刻，整片十万瘴林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地底深处的古老祭坛彻底破土全开，漆黑道纹密密麻麻爬满百里大地，晦暗的寂灭神光冲天而起，将整片苍穹染成死灰色。
祭坛四周，原本疯狂厮杀的数万妖兽尽数倒地死寂，血肉、怨念、戾气被阵眼疯狂吞噬，源源不断灌入万古暗天大阵的脉络之中。
而祭坛前方，早已立满了人影。
不同于玄元修士的黑袍制式，这些人身着残破陈旧的灰麻衣袍，衣料沾染着跨越万古的岁月锈迹，面容枯槁惨白，双目空洞无瞳，周身萦绕着厚重腐朽的寂灭道韵。
他们沉默伫立，气息阴冷死寂，不带半分活人的生机，仿佛是从纪元废墟中爬出来的亡者。
正是苏醒的旧纪元守妄者。
数量不多，仅有三十余人，可每一人的气息，都远超当世半步仙尊，为首三名老者，周身道韵浑厚苍茫，赫然是实打实的仙尊巅峰修为！
万古沉睡，一朝出世，他们的道体早已与暗天大阵相融，不受世间天道桎梏，战力远超同阶修士。
“咔——咔嚓——”
破碎的兵刃声响彻祭坛前方。
数名提前抵达此地、探查阵眼异动的南疆妖族修士，浑身鳞甲碎裂，道基崩裂，被无形的妄道之力禁锢半空。
他们双目赤红，心神被极致的绝望吞噬，明明奋力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朝着祭坛走去，想要主动献祭自身道力，滋养阵眼。
“尊主……救……”
残存的妖族修士发出微弱的哀嚎，心念顺着心衡天网向外传递，却瞬间被浓重的寂灭气息截断。
为首一名白发枯颜的老者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望向天际，嘴角扯出一抹诡异僵硬的弧度。
“新世的蝼蚁，也敢阻拦万古大势？”
他声音沙哑粗糙，带着岁月腐朽的杂音，抬手轻轻一拂。
无形妄道之力席卷而出，那几名苦苦支撑的南疆妖族修士瞬间躯体崩碎，血肉神魂尽数化作精纯劫力，被下方的祭坛吞噬殆尽。
一滴血迹都未曾留下。
“纪元轮回，归墟必临。”另一名守妄者低声呢喃，声音麻木而虔诚，“暗天九眼齐开，万域当葬，此为定数，无人可逆。”
“玄元小辈道行浅薄，扰阵无益，若非他们擅自躁动，我等何须提前破眠。”
“也罢，早醒早定局。待我等取下南疆镇印，逐一掌控九座阵基，便可彻底锁死万古暗天大阵，静待归墟黑潮倾覆诸天，重归混沌寂灭。”
几名旧世守妄者缓缓移步，朝着祭坛核心走去，那里一枚古朴厚重的青铜古印，正被晦暗道阵包裹，浮沉不定。
那便是南疆阵眼的镇阵古印。
只要夺取此印，他们便可彻底掌控这座阵眼，甚至篡改阵眼脉络，让此处成为九阵之中的阵核，加速浩劫降临。
就在枯老手掌即将触碰古印的刹那——
轰隆！！！
万里苍穹骤然炸裂！
一道青白流光撕裂灰蒙蒙的瘴林天幕，衡道神光如破晓朝阳，瞬间冲散漫天死寂妄雾，凌厉的空间风暴席卷百里瘴林！
“定数？”
清冷女声骤然响彻天地，穿透漫天寂灭戾气，带着撼动大道的坚定。
“我苏清寒立衡道于世间，便是为逆此无理定数！”
流光落地，身影显形。
苏清寒立在虚空中央，一袭白衣不染半点瘴毒尘埃，周身黑白道纹流转不息，心衡玉符在胸前熠熠生辉，溯源瞳眸光凛冽，冷冷俯瞰下方一众旧纪元守妄者。
目光扫过满地死寂妖兽、破碎的修士残念，再看向祭坛上躁动的漆黑道纹，眼底寒意彻骨。
“跨越万古沉睡不醒，不思护世安灵，反倒寄身寂灭，盼诸天崩塌。”
“尔等旧世余孽，才是这世间最大的虚妄。”
白发枯颜老者猛地抬头，空洞的双目死死盯住苏清寒，腐朽的气息骤然暴涨，整片瘴林的寂灭狂风骤然狂乱呼啸。
“当世衡道继承者？”
他上下打量苏清寒，语气带着极致的漠然与不屑，“区区新世小辈，侥幸悟得制衡小道，也敢妄言逆转纪元大势？”
“上一纪元，千万正道大能殉道殉阵，尚且拦不住暗天浩劫，凭你一人，凭这残破新世，也想逆天？”
“无知，可笑。”
其余守妄者齐齐转头，空洞的目光锁定苏清寒，周身寂灭道韵层层叠加，三十余道古老妄道之力交织合拢，瞬间布下一座小型暗天杀阵。
腐朽、死寂、吞噬一切的威压，轰然压向苏清寒！
旧纪元道阵之力，远比当世阵法霸道百倍，刚一成型，百里瘴林直接寸寸崩裂，虚空扭曲塌陷。
苏清寒衣袂猎猎作响，在恐怖的阵压之下，身形依旧挺拔如青松。
她微微抬眸，掌心衡道灵光凝聚，黑白二气缠绕流转。
“上一纪元之人，守的是旧道，惜的是旧世。”
“而我守的，是万族苍生，是现世山河。”
“旧道不可留，旧劫不必从。”
话音落，衡道之力冲天而起，硬生生顶住漫天寂灭阵压！
“今日，我便以衡道破妄道，以新道葬旧孽！”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