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灵鸟残存的灵光在高台之上轻轻颤动，那一句急报，如同一块冰冷巨石投入刚刚稍稍平复的北境荒原。
方才还在为北境劫祸消散而暗自庆幸的众人，心神再度紧绷。
苏清寒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流转尚未熄灭的传讯道纹，那一缕来自仙域的惶恐气息，顺着灵纹直抵心底。
“仙域远古祭坛……阵眼先行苏醒。”
她低声复述，溯源瞳缓缓睁开，青白微光自眼底流淌而出，透过万里云海，遥遥望向仙域所在的那一方天穹。
隔着遥遥诸天，她尚且看不到祭坛全貌，却隐约感知到一股深沉厚重的晦暗道韵正在缓缓升腾，与方才虚空深处那道万古之音同出一脉。
寂灭元灵庞大的身躯微微侧转，巨大眼瞳望向仙域的方向，浩瀚神识跨越遥远的空间，片刻之后缓缓收回，声音带着沉沉的凝重。
“没错，那便是九座阵眼之一的气息。玄元虽灭，可暗天大阵早已独立运转，无需有人主持，岁月一至，阵眼便会自行苏醒，不断汲取天地本源，为归墟黑潮积蓄力量。”
“若是任由它彻底复苏，仙域整片地域的生灵心念都会被大阵缓缓吞噬，无数修士、凡人生出的绝望，尽数化作大阵的燃料。”
古剑尊者握紧手中万古青锋，剑身上淡淡的青光起伏，身上那些妄毒黑斑随心绪隐隐跳动。
“仙域广袤，宗门林立，不少老牌仙门依旧固守旧念，还有不少修士依旧信奉妄道。那处远古祭坛藏于仙域深处的无人古山，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等到有人察觉异象之时，晦暗道纹早已蔓延千里。”
苏清寒微微颔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北境这边刚刚平定，地脉尚需休养，不可抽调大量守道将士长途奔赴仙域。”
她转头看向城头的岩熊部族将领，还有留下来镇守荒原的一众万族修士。
“留一部分人手驻守落凡三城，看护地脉，守护此地百姓。寂灭元灵留下一缕本源稳住北疆，可保北境短时间之内不会再生大劫。”
“我与古剑尊者，即刻动身赶赴仙域古山，探查苏醒的祭坛阵眼。”
“尊主，万万不可只带寥寥二人前往！”一名妖族长老连忙上前，急切开口，“仙域暗流涌动，还有不少玄元余党潜藏，阵眼之地危机莫测，仅仅两位，太过凶险。”
“若是带走大批人马，北境刚刚稳住的防线便会空虚，其余地域一旦再起妄祸，来不及驰援。”苏清寒轻轻摇头，“如今暗天大阵才刚刚开始苏醒阵眼，尚未爆发狂暴劫力，此刻人少，行动反倒迅捷。”
“一旦等到九座阵眼尽数觉醒，就算万族大军齐至，也再难挽回。”
寂灭元灵缓缓开口。
“我本体不便离开这片现世疆土太久，不能随你一同踏入仙域。但我分一缕寂灭神识附在你的玉符之中，若是遭遇生死危机，可唤我助你抵挡一次大阵本源冲击。只是仅此一次，不可频繁催动。”
一缕朦胧、安静的灰白光丝缓缓飘出，轻轻缠上苏清寒胸口的心衡玉符。
玉符微微一震，黑白流光又厚重了一分。
“多谢。”
苏清寒望向荒原上那尊环抱妄道残修的巨大岩像，静静躬身一礼。
岩熊大将已经化为山石，永守北疆，再也听不到她的道谢，可石像屹立于焦土之上，静静望着远方，一如生前，不曾退却。
“北境托付诸位。待我自仙域归来，再重聚万族，共商余下阵眼对策。”
“尊主保重！”
城头无数将士、百姓齐齐躬身相送。
狐獠族长与灵羽女王自守道圣院跨域传来心念之声。
“圣院这边，我们会稳住心衡天网，持续接引诸天众生心念，一旦仙域有变，立刻传讯告知我等。”
“切记，切莫强行硬撼阵眼，保全自身为先。”
“我明白。”
苏清寒应下，青白道辉裹住身躯，古剑尊者青锋一展，两道流光冲破北境云层，朝着遥远仙域疾驰而去。
一路穿过云海、跨过多重界域屏障，沿途所见，山河尚且安稳，可越是靠近仙域，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晦暗气息便越是清晰。
原本仙气缥缈、灵气充盈的仙域长空，此刻远方地平线之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越是靠近那座远古古山，四周灵气便越是滞涩，草木枝叶悄悄染上一层无光的暗灰，鸟兽噤声，连寻常仙虫都尽数藏匿，整片山林死寂沉沉，毫无生机。
二人收了遁光，缓缓落在古山外围的一片断裂崖壁之上。
放眼望去，连绵的群山深处，一座古老祭坛自山体之中缓缓升起。
祭坛并非后世修士所筑，是这片天地开辟之初便留存于此，石块巨大厚重，上面刻满层层叠叠无人识得的远古道纹。
原本沉寂了无数纪元的纹路，此刻一条条缓缓亮起暗沉无光的黑灰色微光，如同苏醒的毒虫，顺着巨石不断向外蔓延，沿着山壁、泥土、古树，向着整片仙域群山不断爬去。
那些晦纹所过之处，山石失去光泽，草木生机一点点被抽离。
古剑尊者眉头紧锁，持剑横于身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便是这里。这一座祭坛沉睡万古，从前仙域各大宗门都只当是上古遗迹，无人知晓它便是暗天大阵的阵眼。”
“玄元这些年暗中派人来到此地，便是为了一点点唤醒这一处根基。黑袍老者虽已陨落，可之前种下的引子已经生效，如今阵眼自行复苏。”
苏清寒静静立于崖边，溯源瞳仔细扫视整座祭坛。
一条条晦暗道纹在她眼底无所遁形，她清晰看见，所有灰暗纹路最终全部汇聚到祭坛最中心的一处圆形凹槽之内，凹槽之中，一缕缓慢旋转的漆黑涡流静静蛰伏，不断汲取这片天地的本源力量。
“阵眼核心就在祭坛正中。”苏清寒低声道，“大阵还没有彻底激活，此刻涡流尚且微弱，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二人准备向前，踏入祭坛范围之时。
嗖嗖嗖——
数道漆黑遁光自山林阴影之中骤然窜出，稳稳落在祭坛前方，一字排开，拦住前路。
一共七道身影，皆是仙域本土修士，身上没有玄元宗的黑袍，可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妄雾，目光漠然，气息沉静强横。
他们并非刚刚战败的玄元真传，而是仙域之中，自愿信奉妄道、等候阵眼苏醒的本土修士。
为首一名白发仙长，衣袍是仙域老牌宗门的样式，目光淡淡扫过崖上的苏清寒与古剑尊者。
“守道圣院的苏清寒，还有古剑尊者。”
“我等等候二位多时。”
古剑尊者上前一步，青锋微微震颤，青光自剑刃流淌。
“你们乃是仙域修士，为何要守护暗天阵眼，任由归墟浩劫吞噬这片仙域？”
白发仙长轻轻一笑，声音平静，听不出多少杀意，却满是根深蒂固的信念。
“纪元轮回，终有归墟。与其苦苦挣扎，在生老病死、宗门纷争之中不断煎熬，不如迎接黑潮降临，一切归于虚无，众生再无苦痛。”
“玄元落幕，可我们的道，不会就此断绝。”
“这一处阵眼，绝不能被你们干扰。”
苏清寒静静看着眼前一众修士，心衡玉符在胸口轻轻震颤。
“迎接归墟，所有仙域山河、你们的宗门、同门、亲友，都会尽数被黑潮抹去，不复存在，这便是你们所求？”
“短暂消亡，是万古轮回的终点。”白发仙长缓缓抬手，周身妄雾翻涌，“不必再多言。想要靠近祭坛，便先踏过我等的尸首。”
其余几名修士同时催动修为，淡淡的黑雾自他们脚下蔓延，与祭坛溢散而出的晦纹遥相呼应，七人站位瞬间变化，布成一座困锁八方的妄道杀阵。
晦暗的道力层层叠叠封锁整片山谷，将通往远古祭坛的道路牢牢封死。
“小心，他们借阵眼苏醒的力量，此地妄道之力源源不断，缠斗越久，他们的力量便越强。”古剑尊者低声提醒，“速战速决。”
苏清寒轻轻点头，周身青白衡道灵光缓缓升腾。
“我来牵制此阵，你寻机会，直击他们阵眼联结的枢纽，不要伤及他们性命。”
“明白。”
白发仙长一声低喝，七道妄道力量化作漆黑长鞭，自四面八方呼啸袭来，山谷之中碎石腾空，整片古山都在微微震颤。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