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穿透虚空，沿着心念链路席卷万域。
守道圣院高台之上，心衡玉符表面的黑翳飞速扩散，原本尚且明亮的万千光点成片黯淡下去，玉体震颤不休，仿佛下一刻便要崩解。
灵羽女王本就灵力透支，听闻东海劫潮大举登陆，身形一晃，险些自高台跌落，身后残存的彩羽簌簌飘落。
“东海……”她声音发颤，“东海龙宫主力早前分出一部分驰援南疆，海中不少部族尚在休养，如何抵挡得住劫潮大军？”
狐獠族长死死按住震颤的心衡玉符，额头青筋紧绷。
“玄元宗早就算好了全盘布局。”他沉沉吐息，眼底满是寒意，“派遣三名真传缠住北境，再调动各处妄道据点同步发难，就是为了拆分我们所有的力量，叫我们顾此失彼，处处捉襟见肘。”
南疆尚未完全肃清潜藏余孽，北境毒祸寄于苏清寒一身，如今东海再起战火，万族防线瞬间被撕裂出巨大缺口。
只要任意一处大的避难疆域陷落，海量绝望浊念便会顺着虚空而来，冲击本就脆弱的心衡天网。
“立刻传讯东海，让龙宫守军退守沿岸避难群岛，不要硬拼，尽量护住普通海族。”狐獠族长迅速定夺，“再传令西荒守道据点，严加戒备，防止妄道势力紧随其后发动突袭。”
可话音刚落，又一道染着焦灼的传讯灵光划破长空，坠落在高台之上。
传讯修士浑身是伤，半跪在地，声音嘶哑。
“族长！西荒边界，已经出现大量劫将黑影，正在蚕食沿途的避难村落！”
一处接着一处，战火接连点燃。
整片诸天，烽烟四起。
灵羽女王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沉重。
“到处都在告急，我们已经没有多余战力可以分派支援。”
北境，落凡城头上空。
黑袍老者的话语还回荡在空气之中，阴冷的笑意未曾收敛。
古剑尊者握剑而立，青衫被朔风吹动，目光远眺破碎的虚空裂隙。源源不断的微弱妄道气息自裂隙深处溢出，的确还有大批玄元修士正在跨越空间赶来。
“他们打算以拖待变。”古剑尊者缓缓开口，目光落向半身覆满黑斑的苏清寒，“只要清寒撑不住，北境三城依旧会化为一片死地。”
苏清寒悬浮在城墙之上，一言不发。
万千地脉毒印被那一点残存玉芯锁在她的神魂本源之内，无数漆黑烙印在识海之中翻滚冲撞，寂灭的低语无休止地啃噬她的心神。
每多拖延一刻，妄毒便更深一分侵蚀她的本源。
黑斑已经蔓延至她的胸口，白衣之下，皮肉隐隐透出虚无的灰黑。她必须分出大半心神，一刻不停地镇压躁动的毒印，几乎再没有余力出手对敌。
可她依旧稳稳立在半空，不曾下坠。
城下，岩熊大将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妄道残修被他死死锁抱，不断催动利爪与黑雾，持续腐蚀他的躯体，大片血肉化作焦黑。岩熊大将的动作已经开始迟缓，双臂肌肉不断颤抖，却依旧不肯松开分毫。
“大将！”岩熊战士红着眼，想要冲上前相助。
“不要过来！”岩熊大将咬牙怒吼，“守住城墙，护好城中百姓！”
妄道残修桀桀狂笑，黑雾不断从身躯缝隙涌出：“你们全都要完蛋，玄元大军一至，此地无人可活，所有生灵终归虚无……”
黑袍老者淡淡瞥了一眼被拖住的残修，并不急于营救，转而和另外两名真传缓缓向后退去，落在虚空裂隙前方，静静等候本部援军抵达。
他们不再主动强攻。
正如他所言，耗下去便是胜利。
古剑尊者横剑挡在苏清寒身前，独自直面三名玄元真传与裂隙之后即将抵达的援军。
“你们不进攻？”
“何必白白损耗本源。”黑袍老者淡淡一笑，“我等只需守住虚空通道，静待后续同门赶来。待到苏清寒神魂被地脉毒印彻底吞噬，封镇崩塌，这座城池，这片北境，不攻自破。”
“到那时，你们二人，依旧逃不掉。”
古剑尊者眉头紧锁。
对方选择围困拖延，恰好掐住了眼下最致命的死穴。
他一人护得住苏清寒一时，但若源源不断的玄元修士自裂隙踏出，迟早会被人海困住。一旦古剑尊者被牵制，他们便可以寻机会干扰苏清寒的心神，只需要一丝缝隙，内部无数毒印便可轰然爆发。
苏清寒缓缓抬起眼帘，微弱的声音传到古剑尊者耳侧。
“前辈，不要和他们长久僵持。”
“你神魂不稳，我若是离开，他们立刻便会对你下手。”
“我尚能短暂自持。”苏清寒缓缓摇头，溯源瞳望向那道漆黑的空间裂隙，“那道裂隙，便是他们源源不断输送援军的通道。若不将裂隙封死，源源不断的玄元修士会跨越而来，北境永远没有喘息之机。”
“可一旦我离开，黑袍三人便会直接对你出手。”
“城中尚存岩熊部族、负伤守道修士，还有心衡天网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万民生念，可短暂阻拦。”苏清寒轻声道，“前辈，你的古剑天生克制妄道，只有你，能斩断这条虚空通路。”
古剑尊者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远处从容等候的三名黑袍真传。
“这是一步险棋。我前去封镇裂隙，他们定然会抓住机会向你出手。”
“我知道。”苏清寒轻轻颔首，“但眼下，这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虚空裂隙之中，数道新的黑影缓缓踏出。
第二批玄元本部修士，已经跨越空间，抵达北境。
黑袍老者见到来人，底气更足，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看来，已经不需要等太久了。”
新抵达的玄元修士迅速在老者身后列阵，妄雾翻滚，黑压压一片，虚空之中的妄道威压层层叠叠，笼罩整片落凡城上空。
古剑尊者不再迟疑，手中万古青锋微微震颤，青色剑光缓缓自剑身升腾而起。
“守住自身，切莫让毒印趁乱冲破玉芯。”
“晚辈谨记。”
嘱咐完毕，古剑尊者脚下一步踏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冲向那道不断涌出援军的漆黑空间裂隙。
“拦住他！”黑袍老者厉声喝道。
两名刚刚抵达的玄元修士立刻迎上前去，滚滚妄力化作巨网，试图将古剑尊者强行拦下。
铮——！！
古朴长剑一挥，清光横扫，妄道黑网应声碎裂，两名修士被剑光震得倒飞出去，口吐黑血。
古剑尊者借着这一瞬的空隙，已经冲到裂隙边缘，高举长剑，青锋凝聚纪元厚重的守道之力，准备一剑斩碎维系裂隙的空间道纹。
可就在此刻，留在原地的黑袍老者眼中寒光一闪。
“机会到了。”
他不再关注封镇裂隙的古剑尊者，身形一晃，避开城头守军的视线，手中妄道法轮悄然调转方向，一股幽微、阴毒的妄念，悄无声息朝着苏清寒的识海刺去。
他不正面强攻她的肉身，而是要直接干扰她镇压毒印的心神。
只要苏清寒心神震荡一瞬，神魂枷锁松动，封在本源之内的万千地脉毒印，便会瞬间暴走。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苏清寒正全心凝神压制体内躁动的毒印，幽黑的妄念无声无息刺入识海。
“唔……”
她身子猛地一颤，原本稳固的神魂锁印骤然摇晃。
扎根在神魂之中的那一点玉芯剧烈震颤，无数漆黑毒印疯狂翻涌，寂灭黑雾自她体内向外迸发。
“不好！”苏清寒心中一紧，拼尽全力想要重新稳住心神，可那道阴毒妄念不断在识海之中搅动，虚无的低语骤然放大百倍。
“归于虚无……放下执念……”
半身的黑斑飞速蔓延，转眼间便已经爬到她的脖颈与半边面颊之上，体内压抑已久的妄毒力量，开始向外溢散。
城下所有百姓、岩熊将士，眼睁睁看见白衣女子身上的漆黑纹路还在不断扩张，气息迅速衰败，不由得心头揪紧。
“尊主！”
圣院，狐獠族长和灵羽女王同时察觉到北境心念链路剧烈动荡，脸色煞白。
“她的封镇快要撑不住了！”
古剑尊者正要一剑劈碎虚空裂隙，心底忽然生出强烈的警兆，猛地回头望去，见到苏清寒身躯震颤，黑雾自她周身翻涌，顿时心头一沉。
“清寒！”
可此刻他身在裂隙之前，身后一众玄元修士已经围堵上来，想要抽身回去驰援，已然来不及。
黑袍老者静静立在黑雾之中，目光淡漠注视着摇摇欲坠的苏清寒。
“我说过，结局早已注定。”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