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未凉的南疆山巅，残破的传讯灵鸟燃尽最后一点灵光，重重摔落在青石地面。
灵鸟所携的讯息，顺着残存的灵纹铺展开来，北境副将焦急而沉重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劫将余孽大举聚合！不知从何处得来大量妄道加持之力，黑影数目暴涨，北境外围数道戍边防线接连崩塌！凡界三座避难城池被劫潮围困，城中数百万百姓，危在旦夕！”
短短数语，压得山巅气氛骤然沉落。
狐獠族长脸色一变：“刚刚稳住南疆，北境又起大祸。玄元宗这是在处处点火，不给我们半分喘息之机。”
灵羽女王羽翼紧紧收拢，彩羽之上蒙上层层阴霾：“他们分明算准我们人手分散，顾此失彼。南疆刚刚经历大战，各族战士伤亡惨重，能够抽调驰援北境的兵力寥寥无几。”
岩熊大将沉声开口：“我可以调集一部分改过归降的岩熊战士北上相助，只是部族将士刚结束内乱，身心俱疲，赶路亦需要不少时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远隔万水千山，就算立刻调兵，等援军跨越山河奔赴北境，围城之下的凡界城池，或许早已被劫潮吞噬。
苏清寒垂眸看向地面上死去的传讯灵鸟，溯源瞳骤然全力开启。
视线穿透云海，跨越万域山河，直抵千里冰封的北境大地。
昔日坚固巍峨的北境边关，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原本绵延千里的青白衡道阵纹大片崩碎，断裂的灵光碎片如同流星不断坠落天际。数不尽漆黑如墨的劫将黑影如同蝗虫，铺天盖地涌动，黑影体表缠绕玄元宗暗中输送而来的灰黑色妄雾，力量较之从前暴涨一截。
边关残存的守道将士死守主关隘口，灵力透支，不少修士身上伤痕累累，靠着彼此灵力相连苦苦支撑。
而在边关以南，三座凡界避难大城被无边劫潮层层围困。
高高的城墙之上，凡人士兵举着刀矛拼死防守，城墙外劫啸震天，漆黑爪牙不断撞击砖石，城墙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城内数百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挤在街巷之中，孩童的啼哭、百姓的祈祷混杂在一起。
每一座城池之内，都蕴藏着海量凡人生灵的本心念力。
若是城池陷落，数百万凡人殒命，心衡玉符之上将会有大片光点彻底熄灭。之前南疆拼死积攒而来的念力成果，会直接折损大半。距离开启心衡天网的门槛，将会被推得更加遥远。
更可怕的是，大量生灵死去所滋生的绝望、恐惧，又会化作养料，反哺劫将与混沌妄力，形成恶性循环。
“不能让三座城池陷落。”苏清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可难题摆在眼前。
衡古玉已经在南疆地脉一战遭受损伤，玉身裂痕密布，本源消耗严重。若是自己同时兼顾圣院中枢调度，又要奔赴北境正面硬撼劫潮，衡古玉极有可能承受不住双重负荷。
守道圣院更是万万不能无人坐镇。
诸天万域汇聚而来的心衡心念，全部要经由圣院的心衡玉符完成归集。一旦中枢失控，四散在四海、南疆、凡界的万千心念便会流转紊乱，之前所有传道的努力大半付诸东流。
一边是中枢根基，一边是数百万鲜活生灵。
两难抉择悬于头顶。
苏清寒静静思索片刻，心中已有定计。
她转过身，看向狐獠族长与灵羽女王：“圣院的心衡玉符，依旧交由你们二人主持维系。以玉符为中枢，持续接引诸天念力，不可中断。岩熊部族抽调精锐，即刻动身，日夜兼程奔赴北境作为后援。”
“那尊主您？”狐獠族长神色紧张。
“我只身前往北境。”苏清寒抬手，指尖在虚空勾画，一缕源自衡古玉的分神道韵剥离而出，化作一枚小巧的青白玉牌，交到狐獠族长手中，“我留下一道衡道分念寄存此玉牌。我人身奔赴北境御敌，分念留守虚空链路，维系心衡玉符的念力流转。虽力量会大打折扣，但足以保证诸天念力不会断流。”
以一道分神维系中枢，本体奔赴危局。
代价便是她本体所能动用的衡道力量会被大幅拆分，无法施展出南疆祖坛那般碾压级别的大道威能。面对数量庞大的劫潮，会承担巨大风险。
灵羽女王立刻看出其中凶险，急忙劝阻：“尊主，分神离体，力量对半折损！北境劫将数目庞大，又有妄雾加持，孤身前去太过凶险！不如我们暂且舍弃外围两座城池，集中力量保住一座，保全一部分念力火种。”
“舍弃，便是数百万性命。”苏清寒轻轻摇头，“心衡大道，不是权衡得失的算计。能多护住一人，便要护住一人。”
脖颈下颌处那层归墟留下的灰黑斑纹隐隐发烫，她压下神魂深处传来的刺痛。
“时间不多，此地托付诸位。”
话音落下，白衣衣袂迎风扬起。衡古玉悬浮在她肩头，玉身裂纹闪烁微光，那一缕衡道分神自玉中缓缓析出，顺着虚空链路，跨越万里，回归守道圣院的心衡玉符之内。
圣院方向，高悬的心衡玉符光芒微微一动，依旧平稳流转，万域心念接引不曾中断。
做完这一切，苏清寒身形化作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青白流光，冲破云层，向着冰寒肃杀的北境极速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下方大地飞速向后退去。
溯源瞳一路远眺，北境的战火越来越清晰，劫将的嘶吼隔着遥远虚空隐约传来。
北境边关，北境副将浑身浴血，手中镇界长枪已经断裂大半。残存的守道修士不断倒下，防线一寸寸向内收缩。
围城的三座凡城，最东侧的一座城池外墙，已经被劫潮撞开数道巨大缺口，漆黑黑影顺着缺口疯狂向内涌入，城内哀嚎声瞬间冲天而起。
城池之内，无数凡人心中的希望微光，正在快速摇曳、黯淡。
混沌边界，寂灭元灵那一缕残光，已经微弱到几乎肉眼难以分辨，飘摇不定，随时会彻底湮灭在寂灭寒潮之中。
距离浩劫，仅剩十一日。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