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守道圣院的群山。
苏清寒简单做了安排。
她将心衡玉符的一部分本源留在圣院高台，交由狐獠族长、灵羽女王、东海龙王与北境副将共同执掌，维系诸天传讯与念力汇聚。自己只携一枚缩小版的心衡玉符，以及衡古玉，孤身踏向西方仙域。
临行之前，狐獠族长再三劝阻：“尊主，玄元宗布下九重护山大阵，宗内有数位活了数十万年的上古老祖，一旦动杀心，你孤身前往太过冒险。可否带上几名强者随行？”
苏清寒摇了摇头，白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仙域诸宗如今心有隔阂，若是我带着大军压境，只会让他们更加戒备，直接关闭所有沟通的可能。”
“我此去不是征伐，是叩门。若是连面对面交谈的机会都得不到，再多强者，也无用处。”
溯源瞳微光闪烁，她望向混沌边界的方向，心中清楚，寂灭元灵的消散一日快过一日，每多耽搁一刻，诸天便多一分覆灭的风险。
“诸位，守好后方。诸天的念力，便是我最大的依仗。”
话音落下，她身形腾空，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破开夜幕，向着西方仙域疾驰而去。
身后，圣院演武广场，万千各族代表目送那道白衣远去。
心衡玉符悬于高空，黑白光华静静流淌，凡界、南疆、四海、北境源源不断的念力光点，如同漫天星雨，不断汇入玉符之中。可增长的速度，依旧远远达不到撑起心衡天网的阈值。
另一边，南疆大地战火不息。
岩熊部族的大军四处劫掠，铁蹄踏碎一座座妖族聚落。被屠戮的部族幸存者，在狐獠族的庇护下仓皇迁徙，无数生灵流离失所。
狐獠族长按照苏清寒的吩咐，并不主动发起决战，只派出精锐妖族游走周旋，一边阻拦岩熊的兵锋，一边收容逃难的生灵。可岩熊族长疯魔一般，全然不顾同族死活，掠夺到的灵材、宝药尽数运回部族山洞，日夜囤积，只为末日来临前多苟活片刻。
“那些愚蠢的守衡者，妄想靠心念抵挡浩劫，简直可笑。”岩熊族长立于山巅，望着远处漫天浮动的衡道灵光，眼中满是暴戾，“等诸天崩塌，我岩熊一族手握无尽资源，便可在混沌余烬之中，开辟属于我族的新天地！”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在疯狂掠夺的同时，无数生灵死于战乱，本可以化作心衡天网力量的念力，正在不断消亡。
四海龙宫之内，暗流汹涌。
东海龙王虽竭力推行四海衡道阵，可龙族内部的矛盾已然摆上台面。数位老牌龙族长老联合起来，暗中违抗王令，调动族中精锐，四处搜寻上古避世秘境，妄图寻一处可以躲开寂灭浩劫的世外桃源。
“大王，浩劫将至，心衡大道虚无缥缈，何必把全族命运押在亿万生灵的一念之上？”一名老龙当面劝谏，“寻得秘境，我龙族便可保全血脉，何必与这破碎诸天一同陪葬！”
东海龙王龙目沉沉，龙威震荡大殿：“秘境纵然存在，又能躲多久？寂灭海会吞噬一切。心衡，才是唯一真正的生路。但我不强行抹杀你们的念想，可切记，不许掠夺其他域界生灵，不许扰乱诸天传道。”
龙族内部就此形成割裂，一部分龙族全心全意汇聚念力，另一部分则暗中寻觅退路，两股力量互相拉扯，让四海的念力汇聚，大打折扣。
北境边关，劫将残余的黑影依旧在黑夜中游荡。残破城池里，百姓惶惶不安，四处躲避劫将余孽。将士们一边浴血御敌，一边将心衡的道理传递给城中百姓。可战乱不停，恐惧弥漫，许多凡人心中的惶惑，不断侵蚀着纯粹的守衡心念。
诸天各处，皆是一地两难。
而此刻，西方仙域。
连绵千万里的仙山云海，浮于九天之上。一座座巍峨仙门坐落云海之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可整片仙域，却笼罩着一层死寂的寒意。
各大宗门山门紧闭，护山大阵层层叠叠，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苏清寒的青白流光，抵达仙域边界。
眼前，便是玄元宗的山门。
九重玄色护山大阵横亘在云海之前，阵纹流转，古老而磅礴，阵光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阵外，还有不少中小型仙宗的山门。部分宗门已经收到圣院传讯，门内弟子心神动摇，可宗主依旧下令封锁山门，不许任何人外出。
苏清寒落在云海之上，白衣临风。
她抬手，掌心那枚小型心衡玉符亮起柔和的黑白微光。灵光顺着虚空，缓缓递向玄元宗的护山大阵。
“苏清寒，前来叩门。愿与玄元宗诸位，共商诸天存续之道。”
声音并不宏大，却透过阵纹，传入玄元宗山门之内。
云台大殿之中，玄元宗宗主端坐高位，身旁一众长老静静伫立。水镜之上，清晰映出云海之上那道白衣身影。
一名长老眉头紧锁：“宗主，苏清寒孤身前来，这是要劝服我宗。依属下之见，直接催动大阵，将她驱逐出去便是，不必与之多言。”
玄元宗宗主指尖轻轻敲击玉座扶手，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缓缓摇头。
“驱逐？太过简单。”
他抬眼望向水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是心衡大道的源头，是诸天万族的精神支柱。若是能将她拿下，甚至将她的本源夺来，我玄元宗便可以借她的力量，寻得独属于我宗的长生机缘。”
“让她进来。”
“打开护山大阵一道缝隙，放她入山门。但传令下去，所有暗伏的杀阵，尽数启动。”
“本座要看看，这位心衡尊主，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一道道命令，悄然传下。
玄元宗九重护山大阵，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的光缝。阵光依旧凛冽，却不再完全隔绝外界。
苏清寒望着那道缝隙，溯源瞳运转，隐隐察觉到大阵深处，潜藏着数道森冷的杀机，无数杀阵的纹路，在云海之下暗流涌动。
她心中已然明白，此番踏入玄元宗，绝非平和的会谈。
可她没有后退。
诸天只剩十七日。
寂灭元灵还在混沌边界苦苦燃烧本源。
哪怕前路布满杀机，她也必须向前。
苏清寒迈步，踏入那道阵缝。
刹那之间，周遭云海翻涌，玄元宗的仙山雾气扑面而来，山门之内，无数道视线，正冰冷地锁定她的身影。
大殿之内，玄元宗宗主缓缓起身，衣袍上的上古符文熠熠生辉。
“苏清寒，你孤身闯入我玄元宗，是想说服我等，放弃千年修行的长生大道，去信奉那虚无缥缈的心衡？”
苏清寒立于大殿中央，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浩劫将至，万古暗天大阵崩塌，寂灭海步步逼近。我不是来逼迫诸位放弃修行，只是想请诸位，看清眼前的绝境。”
“心衡天网，不是要诸位舍弃修行，而是放下偏执。诸天存亡，并非一人一宗可以独善其身。”
玄元宗宗主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大殿，满是嘲讽。
“独善其身？苏清寒，你太天真。”
他抬手，大殿四周，阵纹骤然亮起，数道上古杀阵的灵光，在大殿角落隐隐浮现，杀机骤然弥漫开来。
“诸天覆灭又如何？我玄元宗底蕴深厚，只要守住山门，待混沌重开，我宗便可成为新世界的主宰。你那所谓的众生心念，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大殿四周，数十名玄元宗的高手，缓缓现身，气息威压铺天盖地，将苏清寒团团围困。
杀机，已然到了临界点。
而此刻，遥远的混沌边界。
寂灭元灵的形体，已经近乎透明。它感知到仙域之内迸发的浓烈杀意，微弱的意识，遥遥望向玄元宗的方向，无声地叹息。
诸天最后的十七日，一场凶险的博弈，就此展开。
（本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