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试炼平原风波落定。
明面上,新旧两派修士划地分立,互相戒备。老牌宗门固守万古传承,不肯轻易妥协;新生代激进一派借着域外馈赠的修为声势浩大,不停向各派施压。暗地里,一支精简的守道小队悄然组建完毕。
苏清寒亲自筛选队员,摒弃修为高低,只以本心为评判标准。
历经浩劫的老牌长老三人,年少时目睹幻境之后幡然醒悟、拒绝混沌力量的七名年轻修士,还有南疆妖族一名恪守本心的九尾幼狐、四海龙宫不喜纷争的鲛人世子,一共十二人。
他们没有大肆宣扬,褪去宗门华服,换上寻常行装,对外谎称前往西漠昆仑秘境寻找机缘,避开新生代一众天骄的目光。
临行前夜,望云崖。
苏清寒摊开一道由沈砚分出的微光玉简。
玉简之内传来沈砚沉静疲惫的意念:“域外烙印扎根修士本源,普通道法只能短暂压制,无法根除。烙印的力量源源不断由混沌天幕输送而来,西漠昆仑深处留存着上古界域破碎时遗落的界痕裂隙,那是域外力量渗透诸天的中转节点之一。你们此行的目标,便是查清能量流转的规律,找到切断输送的办法。”
一旁,虚空泛起淡金色流光,青鳞的一缕残凝龙纹化作一枚古朴玉佩交到苏清寒手中。
“玉佩可识破伪装,能分辨潜藏在凡人或是修士体内的混沌暗印,遇到危急时刻,龙纹会爆发一次防御屏障。切记,不到生死关头不可动用,一旦气息外泄,域外之人立刻便会察觉。”
山间细雨轻轻飘落,阿念的净水精华凝成一瓶澄澈的碧水:“此水可以短暂灼烧混沌气息,但对被烙印深度同化之人收效甚微。另外,它能记录所见画面,回来之后便可呈给沈砚查看。”
做完这一切,三道本源的气息尽数收敛,重新归于沉寂。
沈砚不再过多言语,方才传递讯息已经再度消耗他本就稀薄的神魂,云台之内,他周身飘散的光屑愈发浓密。
混沌域外,虚无天幕。
至高身影将下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漫不经心吩咐黑袍老者:“派三名早已潜伏多年的域外化身,混入西行人群之中。不要正面厮杀,暗中挑拨离间,猜忌、嫉妒、恐惧,远比刀剑更容易击溃这支小队。只要他们内部出现裂痕,沈砚最后的希望便会破灭。”
老者躬身领命,三道毫无魔气的人形虚影悄然穿过界域缝隙,混进前往西漠的往来修士队伍里。
翌日清晨,守道小队启程向西漠进发。
一路西行,山河辽阔。
离开繁华的中州腹地,越靠近西漠,风沙渐渐变大。刚开始几日一路安稳,众人彼此信任,老一辈耐心告诫后辈域外的残酷,年轻修士也褪去了从前的浮躁,认真聆听过往旧事。
可半个月过后,暗中的算计缓缓铺开。
第一个变故发生在入夜歇息之时。
存放净水精华的储物袋凭空消失,负责看管储物袋的少年弟子成了所有人怀疑的对象。这名少年正是幻境之后醒悟过来的修士,满心委屈,极力辩解,其余年轻弟子却开始心生隔阂。
实际上,是域外化身趁着众人熟睡悄悄拿走,故意制造矛盾。
队伍之中气氛陡然紧绷。
一名老牌长老及时出声劝说,这件事才暂时压下,但猜忌的种子已经埋在了众人心底。
之后,意外接连不断。
前行的路线莫名其妙泄露,引来大批狂暴的荒漠妖兽;夜里营地外围响起挑拨人心的低语,不断诉说付出根本毫无意义;域外化身分别私下找到队员,许诺赐予强大修为,引诱他们倒戈。
心性薄弱的两名年轻修士开始动摇。
“就算我们切断中转节点又能如何?沈砚道君自身难保,青鳞大人和阿念大人只剩残念,我们拼死劳碌,最后未必能换来回报。”夜里无人之时,其中一人低声自语。
这话恰好被九尾狐妖听见,小队内部矛盾彻底爆发。
苏清寒看着眼前的局面,内心满心沉重。
敌人没有冲上来挥刀相向,只用细碎算计就让这支好不容易组建的队伍濒临分裂,域外布局的阴狠远超想象。
她站在漫天黄沙之中,望着远处昏暗的天际,轻声说道:“域外之人很清楚,击败我们从来不需要武力,只要磨灭人心当中的坚守就足够了。当年三元道者对抗灭道浩劫,面对千万魔兵都不曾退缩;如今我们仅仅经受这点算计就要分崩离析吗?”
她取出那枚龙纹玉佩,玉佩此刻微微发烫,浮现出三处淡淡的黑影。
“我知道是谁在暗中作祟。藏在我们身边的从来不是队友,是域外派来的化身。大家怀疑自己人,正中敌人下怀。”
众人顺着玉佩的光芒看去,三名一直跟着队伍赶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修士身形微微一颤,不再掩饰身形。
褪去凡人外表,漆黑的混沌纹路在他们皮肤之下蜿蜒流转。
“不愧是苏宗主,终究还是被你看破。”为首的化身冷冷发笑,“可惜太晚了,你们队伍内部早已离心离德,就算除掉我们,你们之中依旧有人向往混沌的力量。”
两名心志动摇的年轻修士脸色难堪,垂着头不敢对视众人目光。
一场激战骤然爆发。
老牌长老施展传承道法,九尾狐释放幻术,鲛人操控地下暗流,众人合力围攻三名域外化身。域外化身实力强横,靠着混沌本源接连重创好几人。苏清寒一身剑意尽数铺开,剑光划破漫天黄沙,可久战之后她体力损耗严重,渐渐落入下风。
危急关头,苏清寒捏碎了青鳞留下的龙纹玉佩。
轰然一声,金色龙气冲天而起,上古龙威席卷四野,三名域外化身被震得连连后退。爆发的气息跨越遥远距离传到九天云台和混沌域外。
九天云台之中,沈砚感知到龙纹爆发,神魂一阵剧烈刺痛,他清楚队伍遇到险境。他不顾自身道基崩裂的风险,分出一缕微弱道韵透过地脉驰援西漠。
一缕洁白道韵悄然落下,加持在苏清寒身上。
借着这短暂的机会,众人齐心协力斩杀两名域外化身,剩下一人见状,化作黑雾遁入荒漠深处逃走,临走之前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昆仑深处的节点远比你们想象的凶险,前去就是送死。主上早已布下更深的后手,沈砚苟延残喘,诸天败局已定!”
大战落幕,遍地疲惫。
两名心生摇摆的修士满脸羞愧,主动向众人认错:“是我们意志不坚,险些坏了大事,往后我们绝不再动摇本心。”
经历这场生死考验,队员之间的猜忌烟消云散,大家摒弃隔阂,心意再次凝聚到一处。
苏清寒看着昆仑群山的轮廓就在荒漠尽头,目光坚定:“敌人越是阻拦,越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没错。休整一夜,明日继续深入昆仑裂隙。就算前路遍布危机,我们也要查明域外的秘密。”
混沌域外,逃走的化身回归复命。
至高听完汇报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两名化身陨落而动怒:“这一局,看似他们赢了,可沈砚又一次消耗本源出手。他每帮一次下界之人,距离神魂溃散就更近一步。等他们进入昆仑裂隙,真正的杀招便会登场。”
黑袍老者迟疑开口:“主上,若是他们成功切断能量输送怎么办?”
至高发出一声悠远冷笑:“裂隙深处藏着当年渊主遗留的残魂碎片,那是我特意安置的底牌。苏清寒一行人进入裂隙,便是踏入必死之局。”
西漠风沙呼啸,前路危机重重。
云台里的沈砚忍着神魂撕裂的痛苦,目光紧紧锁定昆仑方向。他心里明白,裂隙深处绝对暗藏杀招,可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守道小队踏入昆仑,便是接下来博弈的决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