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府的大院里,八百多个俘虏还老老实实跪着。
林越从楼顶下来的时候,山田已经把山本太郎拉到墙角,开始“校友交流”了。说是交流,其实就是山田问,山本答,一个问得小心,一个答得哆嗦。
“林爷!”山田看见林越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叠从山本身上搜出来的地图和文件,“问出来了,这小子知道的不少。”
林越接过来翻了翻,全是日文,密密麻麻标着各种符号。
“小七,翻译。”
“在呢。”小七懒洋洋地开口,“第一张是南京城防图,所有日军据点都标了。第二张是物资仓库分布图,一共十七个,大的够一个联队用,小的也有几十箱弹药。第三张是通讯联络表,各部队的电台频率和呼号都在上面。”
林越挑了挑眉:“这个山本,级别不高,知道得倒不少。”
山田赶紧解释:“他是联队副官,专门管文件档案的,这些东西都归他管。”
林越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山本太郎。那家伙低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巴眨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行,”林越把地图扔回给山田,“你继续核对这些信息。我去放只鹰查查,他小子要是敢欺骗我,就让他好看!”
他抬手,一只机械鹰从袖口飞出,通体银白,翅膀展开有一米多宽,无声无息地升上天空,很快变成一个小点,肉眼再也看不见。
“小七,按地图上的坐标,挨个侦察。”
“明白。预计十五分钟出结果。”
林越点了根烟,靠在总统府门口的柱子上,看着院子里那群俘虏。
八百多人,跪了快半个小时了,有的人腿都麻了,开始偷偷挪膝盖。一头机械狼蹲在人群前面,红眼睛扫来扫去,谁动一下就龇一下牙,吓得那些人赶紧定住。
“林爷,”山田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俘虏们跪了挺久了,能不能让他们站起来?腿会跪坏的……”
林越看了他一眼:“你心疼他们?”
山田一愣,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腿坏了没法干活……”
林越笑了:“行,让他们站起来,原地活动。但不许说话,不许乱走,不许交头接耳。”
山田赶紧翻译过去。
八百多个俘虏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揉腿的揉腿,跺脚的跺脚,但谁也不敢出声。有几个年轻的偷偷朝林越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十五分钟后,小七的声音响起来:“老板,侦察完了。十七个仓库,全部核实,位置都对。另外还有个意外收获——地图上没标的一个小型弹药库,藏在夫子庙附近的地下室里,里面大概有三百箱步枪子弹和五十箱手榴弹。”
林越眼睛一亮:“意外之喜。走,先去最近的。”
他转身对山田说:“叫上山本,你俩跟我走。再带五头机械狼,其他的留在这里看俘虏。”
山田一愣:“我也去?”
“你是翻译,你不去谁喊话?”
山田苦着脸,招呼上山本,跟在林越后面出了总统府。身后五头机械狼悄无声息地跟着,红眼睛在阳光下幽幽发亮。
第一个仓库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有两个哨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抽烟。
林越带着人出现在巷口的时候,两个哨兵先是愣住,然后猛地扔掉烟头,端起枪。
“八嘎!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头机械狼已经冲上去,一爪子拍飞了其中一支枪。另一头从侧面绕过去,咬住另一个哨兵的裤腰带,把人叼起来悬在半空。
那哨兵吓得哇哇大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林越走过去,蹲下,对剩下的那个哨兵笑了笑:“里面还有多少人?”
哨兵哆嗦着说不出话。
山田赶紧翻译:“林爷问你,里面还有多少人!”
哨兵结结巴巴:“五……五个……”
“让他们出来,跪下。”林越说。
山田喊完,仓库里传来一阵骚动,然后五个日本兵举着手走出来,看见门口那五头机械狼,腿一软,齐刷刷跪在地上。
林越走进仓库,扫了一眼。
好家伙。
堆得整整齐齐的木头箱子,一摞一摞码到天花板。撬开一个,是成排的步枪子弹,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再撬一个,是罐头,牛肉的,猪肉的,还有水果罐头。再撬一个,是军服、军靴、毛毯。
“小七,估个价。”
“按现在的市价,这批物资够三千人吃用三个月。”小七说,“如果分给老百姓,能救好几千人。”
林越点点头,对山田说:“登记,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先封存,回头让苦力队来拉。”
山田掏出笔记本,开始一样一样记。山本在旁边帮忙清点,两人忙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林越走出去,看见巷口又来了一队鬼子,大概二十多人,领头的是个少佐,正举着军刀朝这边喊话。
“小七,他说什么?”
“他说‘放下武器,交出仓库,可以饶你们不死’。”小七翻译完,补了一句,“这哥们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林越笑了,对山田说:“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跪下投降。”
山田深吸一口气,用日语喊出去:“放下武器!跪下投降!”
对面那少佐愣了一下,然后暴跳如雷:“八嘎!你们是什么人!敢让皇军投降!”
山田回头看林越。林越没说话,只是抬手往前一指。
五头机械狼同时亮出背上的激光发射器,五道细细的红光精准地射在少佐脚前的地面上,在地上烧出五个焦黑的窟窿,还在冒烟。
那少佐脸色瞬间白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开始发抖,有人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最后一次,”林越说,“放下武器,跪下投降。不跪的,下一个窟窿就不是在地上打了。”
山田颤抖着翻译完。
沉默了三秒。
第一支枪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少佐脸色铁青,看看身边的士兵,又看看对面那五头还在发红光的机械狼,最后咬着牙,把军刀往地上一插,慢慢跪了下去。
二十多个鬼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林越走过去,站在少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叫什么?”
“山……山本……”少佐低着头。
林越回头看了眼山田和山本太郎:“又一个山本?你们日本姓山本的都跑南京来了?”
山田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行,山本少佐,”林越说,“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人,归我管。有意见吗?”
山本少佐低着头,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说话就是没意见。”林越拍拍他肩膀,“起来吧,带我去下一个仓库。你带路,表现好有饭吃。”
山本少佐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越带着山田、山本太郎、山本少佐,外加五头机械狼,一连端了六个仓库。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流程——山田喊话,机械狼亮激光,鬼子跪一片,林越进去清点物资。
最精彩的是第四个仓库。
那是个大型补给站,由一个中队的日军把守,一百多号人。中队长是个大佐,脾气硬得很,山田喊完话,他不但不跪,还下令开枪。
一百多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
然后——
所有子弹都停在林越身前半米的地方,悬在半空中,像被施了定身术。
大佐傻了。
他的士兵也傻了。
林越面前那道半透明的光墙轻轻一震,一百多发子弹原路返回,精准地打在每一个开枪的人腿上。
一百多个日本兵同时倒地,抱着腿嗷嗷惨叫。
大佐腿上中了两枪,站都站不稳,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脸色惨白。
林越走过去,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能跪了吗?”
大佐咬着牙,慢慢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士兵们,能动的也都跟着跪了。有几个伤重的爬不起来,就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浑身哆嗦。
林越站起身,对山田说:“记下来,这个仓库物资最多,够五千人吃半年。回头让苦力队重点搬运。”
山田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傍晚时分,林越带着队伍回到总统府。
院子里又多了一百多个俘虏——都是下午从各个仓库抓来的。加上原来的八百多,快一千人了。
山田把登记的物资清单递给林越:“林爷,今天一共端了六个仓库,加上之前那个小弹药库,总共粮食五百吨,罐头三万箱,弹药两百箱,军服五千套,毛毯八千条,还有其他杂物一堆。”
林越扫了一眼清单,点点头:“够南京的老百姓吃一阵子了。明天继续,把剩下的仓库都端了。”
山田擦擦汗,又想起什么:“林爷,这些物资怎么分?”
“先把粮食和罐头分给百姓。”林越说,“每户按人口领,老人孩子优先。军服毛毯也分,天冷了,别让人冻着。弹药先留着,以后有用。”
山田一一记下。
林越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俘虏。天色渐暗,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捂着肚子,显然是饿了。
“小七,万能库里有吃的吗?”
“有,要什么有什么。”小七说,“不过您确定要给俘虏吃?他们以前可没少抢中国人的粮食。”
“给。”林越说,“但别给好的。白米饭就行,一人一碗,饿不死就成。”
小七叹了口气:“老板,您这心眼儿,比针鼻还小。”
“少废话。”
几口大锅凭空出现在院子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香气飘得满院都是。俘虏们眼睛都直了,有人开始咽口水。
山田组织他们排队打饭,每人一碗,不许抢,不许多拿。一个年轻士兵饿极了,想趁乱多盛一碗,被机械狼一爪子拍翻,饭碗扣在地上,饭也没了。
林越站在旁边看着,对山田说:“告诉他们,规矩就是规矩。守规矩的有饭吃,不守规矩的饿肚子。”
山田翻译完,队伍立刻老实了。
晚上,林越在总统府的办公室里烤火。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以前哪个大官办公的地方,红木桌椅,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一幅字。林越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但看落款,好像是个名人。
山田蹲在火盆旁边,往里面添木炭。山本太郎坐在角落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还在算今天的物资明细。
“山田,”林越突然开口,“你们日本,老百姓平时吃什么?”
山田一愣,想了想:“主要是米饭、味增汤、咸菜。鱼也吃,但不多,贵。”
“肉呢?”
“肉更贵。”山田说,“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只有过年过节,或者有钱人家,才吃得起。”
林越点点头:“那你们军队的伙食倒是不错,罐头、牛肉、猪肉,样样都有。”
山田低下头:“那些……都是从中国老百姓手里抢的。”
“知道就好。”林越说,“现在这些物资,我拿来还给老百姓,天经地义。”
山田不敢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山田突然说:“林爷,您说……您以后会去日本吗?”
林越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家了?”
山田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也不是想家……就是觉得,日本国内的老百姓,过得也不容易。军队把粮食都征走了,老百姓饿肚子的有的是。我家里开杂货铺的,我爹娘……”
他没说下去。
林越往火盆里扔了根木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等这边的事忙完,”他说,“有机会去日本看看。到时候让你们日本人也尝尝给人当奴才的滋味。”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您这话……真狠。”
“狠?”林越笑了,“你们杀我们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山田低下头,不说话了。
山本太郎在角落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林……林爷,其实日本国内,也有很多人反对战争的。只是不敢说,说了会被抓。”
林越看了他一眼:“那你呢?你反对吗?”
山本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我以前在大学里学的是中国历史,我喜欢中国文化。我来中国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帮助亚洲共荣的。来了之后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才知道都是骗人的。”
林越没接话,只是又往火盆里扔了根木柴。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行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明天还有事干,早点睡。山田,明天一早把告示贴出去,就说总统府现在归我管了,老百姓可以来领粮食。另外,告诉那些俘虏,好好干,有饭吃;不听话,有狼等着。”
山田赶紧站起来:“明白!”
林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山田一眼。
“你刚才说,你家开杂货铺的?”
山田一愣:“是……是啊。”
“等仗打完了,回去看看你爹娘。”林越说,“告诉他们,你在中国没杀人,没放火,就是给人当了几天翻译。不丢人。”
山田的眼圈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谢谢林爷。”
林越摆摆手,走出门去。
院子里,月亮挂在半空,清冷冷的。俘虏们挤在一起,缩在墙角睡觉。几头机械狼蹲在四周,红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萤火虫。
林越点了根烟,站在月光下,深深吸了一口。
“小七。”
“在。”
“你说,这帮鬼子,能改好吗?”
小七沉默了两秒:“有的能,有的不能。能改的留着干活,不能改的……您不是还有机械狼吗?”
林越笑了。
“也是。”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屋里。
身后,月光如水,照着总统府前那面红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