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澈收拾好渔具出门。
码头上，宋砚正准备启程。
他背着一个轻巧的皮箧包，身边跟着沈铭的两名护卫中的一位，充作一路护送。
见陆澈来了，宋砚迎上一步，接过他递来的信函，收入包中。
“陆兄，这次在枯骨滩，多谢了。”宋砚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下次见面，不知在哪里。”
“郡城。”陆澈简短道，“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
宋砚眼神一亮，随即笑道：“那我先回去跟唐大人报个好消息。”
两人拱手别过。
陆澈解缆下海，往礁岩区外围去。
今天他换了一根新钓线，比旧线粗了三分，承重上限提高了将近一成。
礁岩区深坑的猎物越来越不好估量，线细容易断，留下渔获是其次，关键是断线的动静会惊扰整片水域，后续半天就钓不到东西。
下竿，等。
深层潮感反馈比之前更为平稳。
那头甲上级海物已经稳稳沉回了古河道深处，活动频率极低，像是恢复了被惊扰之前的安静状态。
一个时辰后，第一次咬钩。
力度不大，拉上来是一条两尺出头的银线暗梭，夜行型稀有品种，鳞片在日光下泛出冷银色。
第二次咬钩。
这次力道猛烈许多，鱼线入水将近四尺，拖拽感持续。
陆澈双手握竿稳住，以潮感提前判断猎物的游动方向，一收一放，角力半刻钟，将猎物拖出水面。
一条深褐色的扁鱼，约莫三尺半长。
全身鳞片如叠瓦，质地厚实，头部宽扁，两侧各有一排向后延伸的骨刺，尾部带一根短而尖的骨刺。
不是之前见过的品种，但外观特征和昨日钓上来的虹脊盾鲉有几分相似。
体型更大，鳞片颜色偏深。
甲中级，应当不低。
一刀斩下收入舱中。
午后收竿返航，光幕在绕过防波堤时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线暗梭x1（稀有夜行型）、褐甲宽盾鲉x1（甲中级）】
【词条结算：潮感（蓝）x1】
【潮感（蓝）叠加第三层：水流感知范围扩展至半径二十丈，可感知二十丈内水体的流向、流速、温度分层及生物热源分布；水中战斗时可提前三息预判中型以上生物轨迹，同时对水下十丈内的异常气压变化具备被动预警能力。永久生效，可叠加。】
同时，脑海里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光幕。
青白底色，蓝色光芒流动，最边缘隐约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紫芒一闪而过。
【墨渊吸针追加结算完毕——】
【品质认定：甲中级深水寄生型；蓝阶。】
【追加词条：破浪（蓝）x1】
【破浪：水中行动力永久增强。在水体中移动时阻力减半，游速提升六成，可短暂以真气贯注双掌形成推水手势，借助水体反作用力进行高速变向；一层，永久生效。】
陆澈将渔网放在地上，站了片刻。
破浪。
水中行动词条。
他的词条库里，陆地上的移动有流水步。
感知有锐感和明镜，防御有石肤，力量有铁臂，视觉有夜瞳，水下感知有潮感。
唯独水中移动是个空缺。
但这个空缺偏偏在此刻填上了，时间点恰到好处。
礁岩区外围越来越复杂，郡城那边对那片海域的兴趣逐渐增大，他将来在海上的活动强度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破浪词条，不是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而是在对的时机送来的底气。
游速提升六成，阻力减半，加上潮感十五丈的水下侦测，他在礁岩区外围的水中活动能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专门在水中作战的修士。
他把光幕信息存入脑海，
而潮感第三层，二十丈。
陆澈将手从船桨上移开，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二十丈的水下感知，加上提前三息的轨迹预判，这已经不只是垂钓的辅助工具，而是海上作战的全面优势。
他迅速在脑中将目前的所有词条梳理了一遍：
石肤七层，可挡凝脉境初期常规一击；铁臂八层，臂力增幅三百二十斤；夜瞳八层，无光环境视物如黄昏；锐感六层，敌意感知八丈；潮感三层，水下感知二十丈；韧骨二层；流水步一层；寒息一层；息壤二层；明镜一层；破浪一层。
十一种词条，共十三枚。
铸骨境圆满的底子，加上这一身词条，整体战力已经站在了一个极为微妙的位置上。
正面攻防不如凝脉境，但逃生侦查感知碾压同级，防御几乎无懈可击，续战能力远超常规修士。
这种打法，不是硬拼，是耗。
凝脉境的修士真气质量远胜于他，但消耗也更大，如果被他拖入持久消耗战，高境界的优势就会一点一点被磨平。
当然，真正遇到凝脉境高手的时候，还要看具体情形，不能全靠猜想。
靠了岸，陆澈上岸，将甲中级脊骨取出保存。
褐甲宽盾鲉的脊骨比虹脊盾鲉更粗，药气也更充沛，是上好的淬骨材料，留着备用。
回到家中，炊烟从柳三娘那边的院子里飘过来，香气顺着墙头漫过来。
应该是在做晚饭了。
陆澈在院中坐下，抬头看了看院墙外侧那一小截天空，最后的夕阳余晖正在收窄，天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枯骨滩这段日子走得急，好在落脚稳。
疤叔走了，石门堂的人撤了。
武备司接手了格局，马大壮顶了位置，沈铭待的时间不长，甲上级妖物已经查明，估计很快就会撤回郡城。
等沈铭走后，枯骨滩就真正恢复了平静。
而他需要在这段平静里，把冲脉的积累推进到一个可以发力的程度。
每天一个时辰的冲脉练习。
配合息壤第二层的真气回复加速，再配合日结词条的稳步叠加，他给自己设了一个心理预期：
半个月内，如果顺利，他应当能感受到脉道节点开始松动的迹象。
那就意味着，凝脉境的门缝，开了。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不是小蛮的力道，是大人的节奏，轻而有礼。
陆澈起身开门。
柳三娘站在门外，端着一只陶碗，碗口上盖着一片荷叶，隐约有香气从边缘透出来。
她今天梳了个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素色簪子别住，脸上无脂粉，只有灶台前烟火气熏出来的那点淡淡红晕，从颊侧一直漫到耳根。
“炖了排骨，分你一碗。”她把陶碗往他面前一递，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
陆澈接过碗，揭开荷叶。
热气一涌，带着骨髓浓香和一缕淡淡的当归甜味。
“加了当归？”
“骨头炖久了容易上火，当归压一压。”柳三娘倚着门框，下巴微抬，语气随意，“也没加多，不会发苦。”
陆澈喝了一口汤，温热入喉，确实没有苦味，只有一种绵长的甘。
柳三娘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顺着他手腕的方向移了移，落在那截手腕内侧的皮肤上。
那里没有伤，但连着几天冲脉练习，皮下有细不可察的浅红印，是真气反复冲击脉道时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问出声，只是把目光收回来，抿了抿唇。
“小蛮今晚想让你讲故事。”她换了个话题，“你喝完汤过来。”
“嗯。”
柳三娘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衣裙在暮色里轻飘动，在她拐回自家院门的那一刻，陆澈看见她侧脸的线条在最后一缕余晖里停了一秒，然后消失。
他端着碗，把汤喝完，把碗收进院中，随手带上院门，去了隔壁。
这一夜，小蛮听故事听到睡着，柳三娘收了针线，在灯下低头理了理散下来的碎发，抬眼看他一眼，轻声道：
“最近睡够了没有？”
“睡得够。”
“沈校尉什么时候走？”
“快了，估计这几天。”
柳三娘点点头，将手里的线穿好，低下头继续。
灯光昏黄，把她眼睫的影子投在颊边，细而弯。
陆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片刻，起身道了声晚安，出门回自己院中。
子时前，他盘腿在床沿，开始今日的冲脉练习。
真气推至手腕内侧，顶住脉道节点，感受那道已经被冲击了第十天的门缝。
比第一天时，松动了一丝。
微不可察，但确实是一丝。
他在心里记下进度，缓缓收功。
子时，息壤启动，自动凝练运转了整整一个时辰。
气海中的真气密度，在他熟睡的过程中，又悄然厚实了一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