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日。
晨起出门，寒风比前一天又硬了一层。
清澜河石台结了薄冰，伸手抹掉冰碴，潮感铺开。
河底甲中级还剩八条，比前几天又少了一条。
下游深潭四十丈处有一团模糊的气血残渣，被同类吞了。
甲上级死后，甲中级之间的地盘抢得越来越凶，弱的被强的吃，空缺正在被填上。
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要的只是每天一条甲中级保证日结素材。
入水，猎杀，出水，十二息。
五循环圆满之后真气灌注又快了一截，铁臂爆发叠破浪贴身突进，刀进腮裂，干脆利落。
补竿，收鱼，回独院。
午后吃了块甲上级鱼肉，剩余不多了，大约还够三四顿。
之后要是没有新的甲上级入账，灵气食补就得断。
运脉至申时。
院门被叩响。
锐感铺开，来人两个。
前面那个气息沉稳浑厚，凝脉中期偏上——牛横。
后面那个气息冷凝内敛，凝脉初期巅峰，脚步极轻，落点精确避开了青石路上的碎砾。
孙绍。
陆澈开门。
牛横站在外头，面色比上次还重，络腮胡修过了，但眼底的青黑更深。
孙绍在他身后半步，面上没什么表情，身形瘦削，深灰劲装，腰间一柄窄刃短刀，目光在陆澈身上扫了一下便垂了下去。
“陆兄弟。”牛横进院坐到石桌旁，“两件事。”
陆澈往孙绍那边看了一眼。
牛横注意到了，摆摆手：“他现在归赵大人调配了。
战备期间钱穆的人手统一收编，赵大人把他划到外围巡逻，今天跟我来是送东西的。”
孙绍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扁平木匣，双手递过来。
“陆先生。”
声音低而平，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陆澈愣了一下。
先前监视自己的人，突然就变成了同僚。
恍惚感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他接过木匣，打开。
一枚青铜令牌，比协查玉牌大出一圈，正面刻着“甲特”两个字，背面是武备司三方联合印鉴。
“甲特级引导任务的正式委任令。”牛横说，“三方联签，赵大人、唐大人、钱穆都盖了章。从今天起你的深潜引导不算侦察了，算正式的甲特级应对任务，每次深潜一百二十两，三方均摊。”
一百二十两。
比侦察任务的八十两又涨了五成。
陆澈把令牌收进布兜。
“第二件事。”牛横声音压下去，目光沉了沉，“钱穆新调来的两个人，查清了。”
“什么来路。”
“一个叫韩策，凝脉中期。一个叫吕方，凝脉初期巅峰。
都是从临海郡过来的，挂的武备司调令，但赵大人的人查了底档——调令是钱穆的私印，不是正式公文。”
私印调人。
甲级战备期间从外郡用私印弄进来两个凝脉境修士。
“赵大人怎么看？”
“赵大人说，调人本身不犯规矩，武备司副使有权从邻郡借调人手。但这俩人入城之后没去营房报到，住在城南钱穆的私宅里。”
住私宅，不入营。
那就不是来支援战备的。
陆澈端起桌上的粗陶碗喝了口凉茶，面上没什么波澜。
“赵大人的意思呢？”
“让我转一句话。”牛横盯着他，“这两人的底细他继续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分心。要是这两人出现在你二十丈之内，赵大人的人会先动手。”
二十丈的保护线。
赵崇不知道他的锐感能覆盖二十八丈，但二十丈这个距离，已经很够意思了。
“替我谢赵大人。”
牛横点了点头，起身。
孙绍始终杵在院门口，一个字没多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牛横回了下头：“对了，何队正让我带句话，明天法器恢复了，辰时照旧。”
“知道了。”
两人走了，门关上。
陆澈坐回石桌旁。
钱穆从外面弄来两个凝脉境的人，不入营，住私宅。
这两个人不是用来对付甲特级的。
是用来对付人的。
谁？
他也好，唐勉或赵崇的什么人也好，甚至可能只是为了在关键节点制造混乱，让钱穆重新抢回话语权。
但不管冲着谁来——二十八丈锐感加二十四丈明镜的双重覆盖之下，在这座郡城里想对他动暗手，一个凝脉中期加一个凝脉初期巅峰，远远不够。
不急，也不值得分心。
傍晚。
光幕降临。
青白底光中蓝色深稳，边缘紫光闪了两下。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1、铜脊刃鲈x1】
【词条结算：石肤（蓝）x1】
【石肤（蓝）叠加第九层：防御体系逼近蓝阶极限壁垒。承受凝脉圆满全力连续打击不破防时长提升至一百八十息；被动反震跃升至六成，附带真气紊乱延长至四息，紊乱期间攻击者真气凝聚力下降六成；龟裂不碎形态维持十一息，防御力为正常状态五成。永久生效，可叠加。】
一百八十息，反震六成，龟裂十一息。
一个凝脉圆满的修士拿全力打他，打三分钟，破不了防。
这三分钟里每一拳都有六成力量弹回去，还附带四息的真气紊乱。
打三分钟打不动他，打他的人自己先废了。
这已经不叫防御了。
合上光幕，子时凝练，一夜无话。
……
第三十三日，辰时，深潜。
带呼吸法器。
何沉在五十丈，陆澈直下九十丈。
潮感铺开。
甲特级：六十一丈，脉动两息。
幼崽：八十七丈，方向继续朝外海偏。
昨天两次引导加幼崽自行移动，总推进量五十九丈，累计位移已经过了一百。
还差大约一百八十。
七息脉冲释放。
幼崽的响应快到了不需要等的程度——第一次脉冲打过去，能量场当即共振，七息频率一下子就锁住了。
它完全记住了。
开始移动，方向外海。
跟随速度又提了一截，每次脉冲推进将近一尺。
有法器续航兜底，陆澈一口气输出了一百四十次脉冲。
幼崽移动：三十一丈。
一次引导三十一丈，效率是第一次的四倍多。
气血状态也在持续好转，闪烁间隔缩到五息，能量场球径从一丈半涨到了一丈七。
它在恢复，在长大，在往外海游。
真气降到三成五，停止引导，全速上浮。
出水报给何沉。
何沉脸上绷了好几天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分。
“三十一丈，加上它自己走的，一天能到三十五左右。”
“还要七到八天。”陆澈说。
何沉的眉头重新皱回去。
“甲特级五天内可能完全苏醒。”
“所以下午还得来一趟。”
“法器下午不能用，你确定？”
“确定。”
下午，未时，第二次深潜。
无法器，纯靠破浪闭气和沉渊息内循环，活动时间砍到半刻钟。
但效率撑住了，幼崽的响应一次比一次快，跟随距离一次比一次大。
八十次脉冲，二十四丈。
加上午的三十一丈和幼崽自行移动的四丈，第三十三日总推进——五十九丈。
还剩大约两百二十。
四天，如果效率继续涨，四天可能够。
但甲特级也在加速。
六十一丈，脉动两息。
它跟何沉之间只剩十一丈了。
靠岸后直接去钓位。
钓完鱼回独院，吃鱼肉，运脉恢复。
傍晚。
光幕降临。
紫色光芒浓得把青白底光都压了下去。
暂缓结算。
【暂缓结算追加通知】
【旋核金鲀追加结算完毕。】
【追加词条：引力（紫）x1】
【引力（紫）第一层：真气控制获得“场域牵引”特性。以自身为中心，十五丈内可建立微型引力场，消耗真气持续维持；场内目标移动速度降低两成，投射类攻击轨迹偏移半尺；可主动对单一目标施加一次“重压”，三息内对方体感重量增加五成，每日三次。触发引力场时，自身在场内移动不受影响且获得一成速度加成。永久生效，可叠加。】
十五丈引力场，减速两成，投射偏移，重压三息体感加重五成。
陆澈盯着这条新词条看了好一会儿。
控场。
跟寒息不一样，寒息是点控，引力是面控——场域之内所有人速度降两成，远程攻击偏半尺，站着不动就已经在削弱对手了。
而重压三息叠上寒息冻滞……
一个凝脉圆满修士突然觉得自己重了五成，出拳慢了，闪避迟了，真气运转也跟着拖——紧跟着寒息拍上去，九息冻滞期间肌肉收缩只剩一成半，真气流速降七成半。
打开就是地狱。
紫色光芒消退，正常日结跟着浮出来。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2（甲中级，深水猎杀x1+河底猎杀x1）、银潮走鲈x1、铜脊刃鲈x1】
【本日双次深海引导任务计入结算，极端深水环境叠加加成，品质极高】
【词条结算：寒息（蓝）x1】
【寒息（蓝）叠加第七层：冰寒控制体系突入蓝阶极限带。单次冻滞延长至九息；释放范围扩至接触点周围四尺；目标真气流速降七成半，肌肉收缩速度仅余一成半；余冷延长至六息，反应速度降五成；快速二次触发间隔缩短至瞬发，无缝控制链理论上限突破八十息；
冻滞终结余波扩至四尺，行动速度降四成，持续四息。每日七次。永久生效，可叠加。】
九息冻滞，日用七次，八十息控制链。
再加上引力的重压三息——先重压再冻滞，冻滞解了余冷六息降速五成，引力场同时还在持续两成减速，等余冷散了，瞬发第二次冻滞。
从头到尾，对手几乎没有正常出手的机会。
这套控制链放在凝脉境，没有人能挣脱。
合上光幕。
二十三枚词条，金一紫十蓝十二。
子时凝练，引力词条的场域牵引要消耗真气维持，这一点记下了，深潜引导任务中暂时用不上，但对人的时候——这是翻盘的底牌。
一夜凝练，真气密度再增一分。
窗纸泛白。
第三十四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