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陆澈醒得很早。
体内真气已经回满。
息壤的恢复效率在凝脉境初期巅峰的底子上越发明显，一夜之间，昨晚消耗的四成真气便恢复如初。
他在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吃了些干粮，提着折叠竹竿出了门。
日结不能断。
清澜河的石台上，老柳树在晨光中垂下长枝，水面飘着几片落叶。陆澈坐下挂饵，抛竿入水。
潮感铺开，河底景象随之浮现在感知中。
今天的鱼群比昨日活跃了不少。
大概是入海口那头甲中级水物被猎杀后，附近水域的生态压力骤降，原本被压制的中小型鱼种重新活跃起来。
鱼竿很快沉下。
第一竿，银潮走鲈，两斤出头。
第二竿，又是一条墨绿梭鱼。这条个头比昨天那条大了不少，接近四斤，鳞甲也更加厚实。
第三竿等了两刻钟。
竿身猛地一沉，力道沿着钓线传来，拽得竹竿弯成半月。
陆澈压住竿根，铁臂的力量与水下的鱼力缓慢拉锯。
这一条比之前的都要强。
百息后，水下的力道逐渐衰弱。陆澈将鱼拖出水面。
这是一条从未见过的鱼。
体型不大，约莫一斤半，模样却透着古怪。
鱼身漆黑如墨，鳞片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纹路。离水之后，体表仍散着一缕难以察觉的寒意。
最奇特的是它的双眼。
不是常见的金色或黑色，而是一对银白竖瞳。即使离了水，那双眼睛仍泛着幽光。
潮感在它入桶的同时传来反馈。
这条鱼的气血浓度远超体型，像是将一头甲下级凶物的气血压缩进了这一斤半的鱼身之中。
好东西。
陆澈将三条鱼收好，提桶回了独院。
他刚踏进院门，光幕便在眼前浮现。
青白色底光中，蓝色光芒平稳亮起。
光幕右下角，那道一直沉默的暗线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持续了将近两息，才重新归于暗淡。
比此前都要明显。
陆澈压下心中的期待，看向结算内容。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银潮走鲈x1、墨甲岩梭x1（河海洄游型，品质优良）、墨渊银目鲉x1（深水罕见，甲下级上等，未登录品种）】
【词条结算：潮感（蓝）x1】
【潮感（蓝）已满层，本次结算自动分配至次优词条】
光幕闪动，新的文字浮现。
【词条结算：夜瞳（蓝）x1】
【夜瞳（蓝）叠加第三层：暗视与动态捕捉能力再度强化。】
【完全无光环境下，视觉清晰度等同白昼九成五。】
【对高速移动物体的动态追踪能力提升至六成五，可同时锁定五个独立目标并保持追踪。】
【穿透浑浊水体、雾气、扬尘的有效视距扩展至九丈。】
【新增：对隐匿、潜行、气息收敛状态的生物具备微弱视觉残像捕捉能力，可在半息内察觉三丈范围内的隐形存在。永久生效，可叠加。】
九丈穿透视距。
五个目标锁定。
隐形捕捉。
夜瞳第三层的提升比第二层更全面。视距从七丈扩展到九丈，锁定目标从三个增加到五个，最关键的是新增了对隐匿状态的捕捉。
若有人在三丈内施展隐身或气息收敛之术，他的视线仍能在半息内捕捉到对方留下的残影。
配合锐感十八丈的敌意预警和灵渊的被动气息感知，想要在近身状态下偷袭他，难度又高了一层。
潮感达到蓝阶上限后，结算自动转入其他词条，这是第一次出现。
看来蓝色词条确实存在层数天花板。若想继续提升潮感，恐怕要等到紫色，甚至更高品阶的结算。
陆澈收起光幕，将信息记在心中。
他把昨夜猎杀水物得到的材料整理出来。
独角残根一枚，脊骨一根，鳍足软骨两块。
连同任务竹签，下午去武备司值事房结算。
八两银子，加上甲中级材料的价值，这趟任务的收益不低。
午后，陆澈带着材料去了值事房。
铜框眼镜的中年文吏接过竹签和独角残根，检查了独角断面、残根形制以及残留血迹，确认无误后，在登记簿上盖下印章。
“甲丁零三七号任务完成。”
他从柜中取出八两银子，递给陆澈。
“凶物材料若要出售，可以去西院坊市。甲中级脊骨和独角都有专门的收购商。”
“好。”
陆澈收了银子，走出值事房。
八两银子，加上从枯骨滩带来的五十余两，他手头已有近六十两。
在郡城，这笔钱算不上富裕，却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的日常开销和修炼消耗。
他没有急着去西院坊市。
甲中级脊骨留着自用更划算，冲击凝脉境中期时或许能派上用场。独角残根的用途尚未查明，也先留在手里，等了解清楚再做决定。
从值事房出来后，他转向东院另一侧的藏书阁。
武备司藏书阁只有三间屋子，书架却排得很密。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见陆澈亮出协查玉牌，只抬手挥了挥，连眼皮都没抬。
陆澈在水生物志的书架前翻找了半个时辰。
银潮走鲈有记载，河海洄游型，品质优良，鱼肉含微量灵气，市价约五十文一斤。
墨甲岩梭也有记载，属于甲下级边缘，鳞甲可以入药，脊骨略有药浴辅助价值，市价约两百文一条。
唯独墨渊银目鲉没有留下任何条目。
未登录品种。
和此前在枯骨滩钓到的磷目暗梭、礁脉叶鳐一样，它暂时没有进入现有的水生物分类。
陆澈将书放回原处。
未登录不代表必然会触发追加结算，但这种鱼既然能在清澜河出现，就值得继续观察。
调整钓位深度，改变饵料配方，或许还能钓到更特殊的品种。
他离开藏书阁时，暮色已经漫上屋檐。
回到独院，陆澈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将那条墨渊银目鲉清蒸后吃下。
鱼肉入口，一股比银潮走鲈浓郁数倍的暖意从腹中升起，沿经脉流遍四肢，最后在气海中汇成一缕精纯真气。
灵气含量确实高出一截。
吃完饭，他盘坐在院中运脉。
第三条经脉的起始穴位边缘，脉气终于渗入了极细的一分。
进度很慢，却是凝脉境中期的第一步。
子时，息壤启动。
一切照常运行。
接下来的几日，陆澈保持着固定节奏。
清晨去清澜河垂钓，午前收竿，午后处理任务和材料，入夜运脉修炼。
清澜河石台逐渐成了他的固定钓位。
银潮走鲈和墨甲岩梭是常见收获，偶尔也会钓上一条品质更高的陌生鱼种。
第三天，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墨甲岩梭x2、银潮走鲈x1】
【词条结算：石肤（蓝）x1】
【石肤（蓝）叠加第三层：体表防御韧性与反制能力同步提升。】
【承受凝脉境中期巅峰全力连续打击时，防御效率不衰减，持续时间延长至四十五息。】
【被动反震效果提升至三成。反震冲击附带的真气紊乱效果增强，可令攻击者后续一息内真气调度出现明显迟滞。对真气外放型攻击，反震效率额外提升一成。永久生效，可叠加。】
三成反震，一息迟滞，对真气外放还有额外压制。
凝脉境中期巅峰修士若以拳掌直接攻击他，至少要承受三成冲击反弹。若使用真气外放，反震效果还会进一步增强。
再配合韧骨第七层的冲击储能，遭受超限打击时，他还能截留一成冲击，留待下一次主动出击时释放。
面对同阶对手，他已经不容易被单纯的持续攻击拖垮。
第四天和第五天，日结分别叠加了铁臂蓝色第三层、韧骨蓝色第八层。
铁臂第三层将单臂爆发力峰值推到体魄极限的四倍，连击递增的穿透峰值提升至四击。
韧骨第八层则将自愈速度提升到常人十五倍，冲击储能上限从一成提高到一成半。
每日垂钓，词条稳步增长。
这条成长路看得见尽头，却暂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第六天清晨。
陆澈照常来到清澜河石台。
坐下、挂饵、抛竿，动作已经形成了习惯。
潮感铺开，河底景象随之展开。
这几日，河底鱼群的密度持续增加。那头甲中级水物被猎杀后，附近水域的生态恢复比他预想得更快。
中下层鱼种的活跃度提高了一倍，甚至有几条体型偏大的陌生鱼影从下游入海口方向迁移过来。
鱼种越丰富，触发高品质结算的机会自然越多。
第一竿在一刻钟内咬钩。
银潮走鲈。
第二竿等了两刻钟，钓上来一条体型不大、全身散发着微光的扁平鱼。
它像一片浸过月光的叶子，在陆澈掌中微微挣动。
又是未见过的品种。
陆澈将鱼放进桶中，正准备重新挂饵，潮感忽然捕捉到一道异常气息。
不是水下。
石台后方约十五丈处，有人正在靠近。
铸骨境圆满。
来人的脚步很轻，显然刻意收敛过动静。但在锐感十八丈的覆盖范围内，这点隐藏和明着走没有区别。
陆澈没有回头，手上的挂饵动作也没有停。
明镜的感知范围随之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好奇、犹豫，还有一丝试探性的戒备。
没有敌意。
脚步声在石台后方五丈处停下。
“前面那位兄台。”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语气客气，尾音压得很低。
“打扰了。请问这处钓位，是你常用的吗？”
陆澈将饵料挂好，抛竿入水，才缓缓转过身。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站在柳树后。
他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秀，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靛蓝武袍。腰间佩着一柄窄刃佩剑，剑鞘上镶着银丝纹路，显然花过些银钱，却还算不上顶级兵器。
气息稳定，铸骨境圆满。
青年见陆澈转身，立刻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在下方淮，武备司西院外编。”
他直起身时，目光从陆澈腰间扫过，看见那块协查玉牌，神色微微一变。
“原来是东院的协查大人，冒犯了。”
陆澈没有起身，只朝他点了点头。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