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批东西是假货的事,会不会被查出来?”
蔡成功心神不宁,低声问道。
郑西坡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要是纪委后续开展物证鉴定,真假一验便知。”
“蔡总啊蔡总,你想送礼铺路,却连正品都舍不得花钱,天底下哪有这么算计的好事。”
蔡成功双手插进头发,埋着头,满心懊恼、恐慌,混杂着一丝不甘。
“正道走不动,区里扶持一直卡着,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他抬起头,眼神里面满是怨愤,“丁义珍嘴上体恤企业难处,结果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上报纪委,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给。”
“不是人家不给情面,是你自己踩了红线。”
郑西坡摇了摇头,“现在把柄握在纪委手上,往后大风厂但凡再闹出什么风波,这件旧事随时都可以翻出来。”
就在二人谈话之间,尤会计敲门进来,神色忧虑:“蔡总,财务刚刚统计,这个月厂里资金缺口进一步拉大,如果再拿不到外部资金,下个月的职工工资,恐怕很难足额发放。”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压过来,蔡成功只觉得胸口憋闷,一股火气无处发泄。
送礼这条路被彻底堵死,政策扶持遥遥无期,工资发放迫在眉睫。
他脑子里开始重新盘算别的出路。
“民间借贷……”
蔡成功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叩击办公桌桌面,眼底闪烁着挣扎。
郑西坡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蔡成功,你疯了?高利贷那是饮鸩止渴!利息滚起来能把整个大风厂活活吞掉!”
“不借高利贷,下个月几百号工人工资拿什么发?”
蔡成功猛地抬眼,眼眶泛红,情绪已经有些失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厂子停摆,工人堵在厂门口讨薪闹事!到时候闹到市里,我们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那也不能碰这个!”
郑西坡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高息借贷短期看着能解燃眉之急,可一旦经营周转跟不上,利滚利越滚越大,最后厂房、设备、股权全部都要赔进去!过去多少厂子就是栽在这上面!”
“我知道风险。”
蔡成功摆了摆手,胸口剧烈起伏,“先借来一笔钱把工资填上,扛过这一关。等后续订单回款到位,我立刻连本带息全部还清,只周转两三个月,不会拖久。”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没有十足把握,可眼下已经是病急乱投医,眼前看得见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往后的风险,他下意识选择暂时不去细想。
尤会计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蔡总,民间高息借款,财务账都很难合规处理。”
“一旦入账,后续审计、税务核查全是麻烦。”
“而且放贷的那些人,大多背景复杂,到期还不上,后果不堪设想。”
“账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走对公账户,走我个人名义拆借。”
蔡成功铁了心,“个人借贷,跟厂里财务切割开,就不会留下企业层面的把柄。”
郑西坡还想再劝,蔡成功已经摆摆手,不愿再多争辩:“老郑,道理我都听进去了,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总不能让上千工人拿不到薪水过年。”
“这件事,我来做主,后果我来担。”
说完,他不再理会郑西坡的苦口婆心,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京州圈子里,做民间资金拆借的人,他认识好几个。
过去酒局饭局上互相留过号码,平时少有往来,此刻却成了他眼中的救命稻草。
他避开郑西坡与尤会计,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绰号“刀哥”的放贷中间人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粗粝的男声:“蔡厂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刀哥,找你打听个事。”
蔡成功压着嗓子,“我这边临时周转,想拆借一笔资金,三百万,用期最多三个月。”
听筒那边顿了顿,一声嗤笑传来:“三百万,短期周转可以。”
“月息四分,要有抵押物。”
“你个人名下房产,或者大风厂的设备股权做质押。”
月息四分。
蔡成功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三百万,一个月利息就要十二万,三个月光利息就要三十六万。
这个代价重得吓人。
“利息能不能往下压一压?”
蔡成功试着讨价还价。
“现在实体经济不好,敢往外放钱的本来就少,这个行情,就这个价。”
刀哥语气漫不经心,“要么接受条件拿钱,要么就算。”
“想找更低的,你再问问别人。”
对方吃准了蔡成功走投无路,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蔡成功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三百万,足够把工人工资缺口填上,勉强还能补一部分原材料货款。
可这高昂的利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脑海里一边是滚雪球一样的高额利息,一边是几百工人嗷嗷待哺的饭碗,还有厂子随时可能停工倒闭的绝境。
短暂挣扎过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行,条件我接。”
蔡成功咬咬牙,“抵押物我用我个人的住宅,外加大风厂一部分设备做质押。”
“你尽快安排,我要尽快拿到现款。”
“痛快。”
刀哥笑了,“明天晚上,老地方茶楼见面,带齐产权证明材料,咱们签个人借款协议,资金走私人账户,不碰企业公户。”
挂断电话,蔡成功放下手机,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郑西坡站在身后,将大半对话听在耳中,满心绝望:“蔡成功,你这是把脖子主动往绳索里面套!”
“先渡眼前难关。”
蔡成功转过身,脸上带着强撑出来的镇定,“只要订单回款如期到账,三个月到期我就全部结清,不会拖。”
“可要是回款跟不上呢?”
郑西坡追问。
蔡成功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这个假设。
他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局。
尤会计重重叹了一口气,知道劝说已经无用:“蔡总,就算走你个人名义,这笔借款后续一旦牵连爆发,债权人一样会追索到企业头上,大风厂脱不开干系。”
“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