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张曼跟着丁义珍过来看房。
屋子里空空荡荡,还没有任何家具,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地上投下窗框的影子。
张曼环顾一圈,笑着说道:“八十八平,刚刚好,以后简单装修一下,足够过日子。”
丁义珍望着窗外,低声说道:“以前在青石镇,住镇政府宿舍;回吕州,住管委会集体周转房。”
“这么多年,一直在住公家的房子。”
“今天才算真正有个家。”
张曼饶有兴致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从客厅走到两间卧室,又进到厨卫探头打量管线布局,完全没有在意满地尘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看这客厅开间挺宽裕,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吊顶,费钱还积灰。”
张曼伸手指了指客厅四周的墙面,脸上满是对未来小家的憧憬,“就简简单单刷一遍乳胶漆就行,颜色选浅米白,亮堂耐看。”
“地面铺普通复合地板就够,性价比高,打理起来也省事,不用买很贵实木地板,咱们过日子,实用第一。”
说着她又走到主卧门口,朝里面望了望:“主卧放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再打一组靠墙的大衣柜,收纳衣服被褥,足够用。”
“次卧可以做客房兼书房,打一组书柜,再摆一张小床,以后家里来人也有地方住。”
丁义珍就靠在客厅的窗台边,双手揣在外套口袋,安静看着张曼忙前忙后盘算布局。
前世他身居高位,住的房子宽敞奢华,家里装修考究,礼品财物源源不断送上门,可那屋子里填满的是欲望与算计,从来没有这般烟火气十足的期盼。
重生走到今天,这套八十八平朴素的房改房,才是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张曼又转到厨房,看着裸露出来的水管:“厨房橱柜做简易板式的,满足炒菜储物就可以,不用追求名牌。”
“卫生间把防水一定要做好,这一步不能省,瓷砖选平价防滑款,热水器装一台电热水器,冬天洗澡也方便。”
她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粗略核算开销,回过头看向丁义珍:“我大概估了一笔账,不算家具家电,光是基础硬装,材料加人工,大概要小两万。”
“你每个月到手九百多的工资,除去日常吃穿开销,每个月存不下太多。”
“现在眼看马上就要过年,装修工人年底大多要停工回家,找师傅也不好找,材料采购也赶不上工期。”
丁义珍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确实,马上就到春节,各行各业都准备过年,工人要返乡,就算勉强找人开工,人工工钱也要往上抬一大截,质量还未必有保障。”
“所以我的想法,咱们不着急赶这一阵子。”
张曼走到丁义珍身旁,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先把房子锁好,过完春节开了春,工匠师傅都回城里务工,材料市场货源也充足,那时候再动工装修。”
“到时候我下班有空,还能过来盯一盯现场,盯着工人做工,免得偷工减料。”
丁义珍看着她眼里对小家的热忱,心底一片暖意。
他不是没有条件走捷径。
以自己党工委专职副书记、常委的身份,只要稍微松一松口子,车队里长期固定给自己派一辆桑塔纳2000、安排一个科员临时帮忙处理私人文字杂务,很多领导都是这么操作的,不成文的惯例,不会落到白纸黑字的纪律处分上。
可前世,正是一点点的变通、一次次小小的放宽底线,欲望的口子越撕越大,吃拿卡要顺水推舟,最后落得亡命异国,枪响命丧的结局。
今生,他给自己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公务车辆绝不私用,不挤占编制给自己找“编外秘书”;面对各色商人抛过来的金钱、礼品、装修馈赠的诱惑,一概拒之门外。
只要他稍微松口,有的是企业老板巴不得主动找上门,免费把这套房子精装完毕,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给他送上门,门槛都能被踏破。
可那看似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便利,全是裹着蜜糖的陷阱。
“过完年开春再装,这个主意挺好。”
丁义珍缓缓开口,“工资慢慢攒,我们量力而行,简装就好。”
“简简单单,住着踏实。”
“什么都不欠别人的,夜里睡觉才睡得安稳。”
张曼听出他话里藏着的一份坚持,心里也懂,丁义珍对分寸二字看得极重。
她没有劝他利用身份去谋求便利,很自然地顺着他的想法:“嗯,咱们就靠自己工资慢慢置办,不搞那些歪路子。”
“房子是家,不是用来撑门面的。”
两人又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畅想往后搬进来之后的日子。
阳光渐渐西斜,屋内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丁义珍把房门锁好,金属钥匙串在手心轻轻哗啦一响。
“走吧,回去。”
“房子先空上一冬,等过完年,再来折腾我们这个小家。”
二人并肩走下水泥楼梯,走出家属院楼栋。
走出单元楼,傍晚的寒风卷过来,刮得路边梧桐枯枝沙沙作响。
家属院里家家户户的阳台已经陆续挂起红灯笼与腌好的腊肉香肠,年的气息,正一点点浸透整座吕州城。
丁义珍把钥匙揣进外套内袋,双手哈了哈热气。
身旁的张曼拢了拢风衣领口,顺着方才房子的话题往下聊:“房子的事定下来,就安心等开春。”
“马上就要春节放假,过年这一块,咱们也得好好盘算盘算。”
丁义珍脚步顿了顿。
他手里那台二手捷达,是回到吕州之后,自己掏钱私下购置的私家车,不占公家编制,也绝不拿来办公务,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刚好能用。
“我这边打算,放假之后,开我的捷达,先回岩台。”
丁义珍缓缓说道,“我父母还在岩台住着,两位老人年纪越来越大,平日里我在吕州公务缠身,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过年无论如何,得回去陪二老待上几天。”
张曼轻轻点头:“这是理所应当的,长辈盼着过年团聚。”
“在岩台陪父母过完小年夜,再折返吕州。”
丁义珍继续捋着行程,“之后我陪你,到张书记家里正式登门拜年。”
这话落在耳中,张曼脸颊微微一热。
二人恋爱相处这么久,虽多次去过张家吃饭,但那大多是工作日下班后的家常便饭。
春节正式拜年,意义完全不一样,算是以更郑重的姿态,拜见女方父母。
“我爸我妈早就念叨这件事了。”
张曼低声说道,“之前怕你工作太忙,一直没提。”
“今年你职务调整,事情多,他们也知道不容易。”
“不过春节拜年,礼数不能少。”
二人沿着家属院的步道慢慢往前走,脚下落满枯黄的梧桐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