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枝把韩述那条消息转给季常时，顾世安的书房门还透着光。
季常回复得很快，只有一行字，明达先放，明天上午九点来君诚，先把保全申请签掉。
第二天上午，君诚律所的会议室里，季常把一份厚厚的申请书推到她面前，封面写着财产保全申请书。
沈南枝翻开第一页，申请人沈南枝，被申请人顾世安，下面列着可意文化、盛景顾问和另外两个关联账户，金额、日期、证据编号全都对应韩述报告里的每一笔。
季常坐在她对面，手边放着黑色钢笔。
“先确认范围，可意文化账户，盛景顾问账户，顾世安个人账户里涉嫌转移的部分。”
乔安坐在旁边，拿着一份证据清单逐项核对。
“第一组，婚外关系证据，照片、酒店消费、妇幼医院建档摘要，第二组，婚内共同账户流水，第三组，顾世安提出净身出户协议的原件复印件，第四组，资金流向初步报告。”
季常把申请书翻到冻结金额一栏。
“这一次先申请冻结三千万，法院会看证据强度，也会看保全必要性，申请提交后，通常一到三个工作日审查，裁定下来，执行局会通知银行冻结。”
沈南枝抬头。
“顾世安会立刻知道吗？”
“执行冻结后会知道，申请审查期间通常不会。”
“也就是说，我们有时间差。”
沈南枝把申请书往后翻，看到一页页证据目录，旁边贴着黄色便签，流水编号，合同编号，截图来源，原件位置。
季常把钢笔递给她。
“看完签字，签完以后，就开始走程序了。”
沈南枝接过笔。
签下自己的名字。
季常收回文件，装进蓝色文件袋。
“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在法律框架内走。”
下午两点，江城法院大厅里人来人往，窗口前排着长队，打印机和叫号机的声音混在一起。
季常走在前面，沈南枝和乔安跟在他身后。
窗口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先看申请书，再看证据清单，然后把材料送进内侧办公室。
沈南枝站在窗口外，手里握着取号纸。
乔安“别急，我们的材料没问题的。”
沈南枝看着窗口后的玻璃，里面的人影来回走动。
“我不是急。”
乔安看她。
“那是什么？”
沈南枝把取号纸折好，放进包里。
“我只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我也可以把他送到窗口里面。”
二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出来，在受理回执上盖章。
季常接过回执，检查编号和日期，又把其中一份递给她。
“受理了。”
沈南枝“接下来等裁定？”
“是的，等裁定。”
季常把文件袋夹在臂弯里。
“这几天你照常回家，跟平时一样就可以了。”
下午四点半，沈南枝回到顾家，玄关多了一双黑色羊皮平底鞋，摆在最中间的位置。
客厅里，赵玉芬坐在沙发主位上，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几上摊着一份项目资料，封面印着世安地产的标志。
阿姨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为难。
沈南枝换好鞋，把包放到玄关柜上。
“妈，您怎么来了？”
赵玉芬抬头看她，目光从她的头发扫到手包。
“我来看看你，最近世安忙，你也总往外跑，这个家倒像没人管了。”
沈南枝走过去，把茶几上歪掉的一只杯垫摆正。
“家里阿姨在，小宇的课也都排好了。”
赵玉芬把茶杯端起来。
“阿姨是外人，孩子是顾家的孩子，你是顾家的媳妇，重心总要放在家里。”
沈南枝坐到她对面。
“我一直把重心放在这个家。”
赵玉芬看着她。
“那你最近天天往外跑，是忙什么？”
“看我妈，接孩子，见朋友。”
“乔安？”
沈南枝抬眼。
“您知道得挺清楚。”
赵玉芬放下茶杯，杯底碰在茶几上。
“南枝，女人结了婚，朋友再亲也是外人，婆家才是你后半辈子的根，你总跟一个离婚律师混在一起，让世安怎么想。”
沈南枝看着赵玉芬。
“妈，您是担心我跟乔安走得近，还是担心我真的懂一点法律。”
赵玉芬“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冲。”
“我只是把话说完。”
“顾家养了你七年，世安在外面打拼，你在家里照顾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要学外面那些女人折腾。”
沈南枝“日子好不好，过日子的人最清楚。”
赵玉芬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沈南枝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妈，我一直把重心放在这个家，是世安把重心放在别的地方。”
赵玉芬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墙上的钟走过一格。
赵玉芬把茶杯重重放回去。
“沈南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世安在外面有多忙，你不帮他，倒开始疑神疑鬼，男人做事业，身边有应酬有合作，你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沈南枝看着茶几上那份世安地产项目资料。
资料封面翻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采购计划和几个供应商名字。
她伸手把那份资料合上，推回赵玉芬手边。
“公司的事，我不插手，家里的事，也请您别替我下结论。”
赵玉芬的手按在资料封面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怕把话说重了，大家不好看。”
赵玉芬“现在不怕了？”
沈南枝起身，给她的茶杯添了一点热水。
“现在我知道，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你们看不起。”
热水倒入杯中，茶叶翻了一下，又沉下去。
赵玉芬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那点体面快要挂不住。
“你别忘了，沈家当年是什么样子，没有顾家，你能有今天？”
沈南枝把水壶放回托盘。
“我没忘。”
“你妈那边这些年吃药看病，世安没少贴钱吧，做人要知道感恩。”
沈南枝的手停在水壶旁。
母亲的名字从赵玉芬嘴里出来，总带着一种施舍的味道。
她把水壶摆正，抬头看赵玉芬。
“妈，药费每一笔我都有账，顾世安出过多少，我会算清楚的。”
赵玉芬“你还真要跟我们算账？”
“是。”
这个字落得轻，却让赵玉芬的脸白了。
阿姨端着果盘出来，走到门口又退回厨房。
赵玉芬拿起包，走到玄关时停下。
“沈南枝，女人太硬了，最后没人疼的。”
沈南枝跟到玄关，替她把门打开。
“我疼小宇，也疼我妈，就够了。”
赵玉芬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把鞋穿好，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沈南枝看见赵玉芬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门合上，屋子里恢复安静。
沈南枝站在玄关，把门关好。
晚上八点，顾小宇吃完饭在客厅看绘本，沈南枝陪他读到第三页，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顾世安。
她把绘本合上，摸了摸孩子的头。
“妈妈接个电话。”
沈南枝接通。
顾世安在那头开口，没有绕弯。
“你今天跟我妈说了什么？”
沈南枝看着楼下花园里的路灯。
“没什么，正常的婆媳聊天。”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
顾世安像在办公室，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很快又没了动静。
“南枝，你最近变化很大。”
“人总会变。”
“我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沈南枝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阳台栏杆上。
“不是我把事情推到这个地步，你敢做，还怕我闹吗？”
“你最好想清楚，别被乔安带着走，也别以为找了个律师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沈南枝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自己的脸被夜色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顾世安，我一直都想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