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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萧景琰还能自己走下马车。

他左肩的绷带在暗港里被海水浸湿了大半,回到客栈之后,军医重新拆开包扎,箭伤不深,没伤到骨头,清创缝合之后上了金疮药。萧景琰靠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还跟白猴子逗了两句嘴——白猴子非要趴在他枕头上,说“本猴今天在暗港里跑了一整圈,比打仗还累,得找个软和地方歇着”。林月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军医把绷带扎好,问了一句:“军医,伤口有没有什么不对?”

军医是个五十来岁的北境军老医官,姓郑,跟了冯老四十几年。他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萧景琰的脸色,又低头看了看伤口渗出来的血水,犹豫了一瞬才说:“王妃,伤口本身没什么不对。但王爷的血色不太好,比正常失血要差一些。末将想验一下箭矢上的东西。冯老将军说暗港里搜出来的箭矢带回来了,末将去取一支来。”

萧景琰说:“去吧。”郑军医提着药箱出去了。林月儿站起来,把被子往萧景琰腰上拉了拉。他伸手把她的手捉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说:“军医大惊小怪。箭伤而已,北境打了十年仗,什么伤没受过。”她低头看着他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他的指节比平时更苍白,指腹上的血色淡了一层。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他掌纹里的颜色。他的掌心本来被太阳晒得黝黑粗糙,现在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郑军医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从暗港里搜出来的箭矢。箭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把箭头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又刮了一点铁锈和血迹的混合物在瓷碟里,用随身携带的药水化开,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他放下瓷碟,转过身来对林月儿和萧景琰说:“王爷,王妃。这支箭头上淬了毒。不是北狄的麻痹毒,也不是中原常见的砒霜和乌头。末将年轻的时候跟着老王爷在北境见过这种毒——叫‘寒砂散’,是从东海一种海蛇的毒液里提炼出来的。中了这种毒的人,伤口不疼不痒,但毒会顺着血脉慢慢走,走到心口就是大事。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如果不解毒,人就没了。”

萧景琰靠在床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问:“有解药吗?”

郑军医犹豫了一下,说:“有。但解药难配。寒砂散的解药里有一味主药,叫‘赤鳞草’。这种草只长在东海国的海岛上,别处没有。末将当年的老军医教过末将怎么配解药,但赤鳞草大梁不产,末将手里没有。登州港的药铺也不可能有——赤鳞草从东海国运过来,只有东海国的商船才有。而且赤鳞草极难保存,采下来之后必须在半个月内入药,不然就失效了。从东海国到登州港,海路走半个月,刚好卡在失效的边上。所以东海国的商船很少带赤鳞草,带了也大多半路就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