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汉东省政府家属大院,一号楼。
“砰!”
一只价值不菲的官窑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省长陈国邦穿着一身松垮的睡袍,那张平日里在电视上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扭曲变形,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反了!真是反了!”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一个平州市的副市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他怎么敢?!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跑到省城来,动我陈国邦的儿子?”
站在一旁的秘书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这位一向以“儒雅”着称的省长,发这么大的火。
“喂?是赵华东吗?”
陈国邦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平州市委书记的号码。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来自权力顶层的威压!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半个小时之内,我要我儿子,安然无恙地从你们平州的公安局里走出来!”
“否则,你这个市委书记,也别干了!给我滚回党校去养老!”
电话那头,平州市委书记赵华东听着这近乎于“圣旨”般的命令,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汉东省政府的二把手。
另一边,是那个连他都压不住的、背后站着省委高书记和京城钟家的“官场杀神”。
神仙打架,他这个凡人遭殃啊!
“陈省长,您消消气……”赵华东试图解释,“若辉同志他也是……也是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陈国邦怒极反笑,“他刘若辉就是法吗?我告诉你赵华东,这件事你要是压不住,就别怪我亲自去平州,给你上一课!”
……
平州市公安局,临时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市委书记赵华东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
“若辉同志,我知道你有委屈,有火气。”电话里,赵华东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疲惫,“但是,陈省长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了。省里……省里也有好几位老同志打了电话过来,让我们‘注意影响’,‘顾全大局’。”
“你看……能不能先把人放了?我们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慢慢查,怎么样?”
这是在求他,也是在逼他。
刘若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里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的另一边,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爷”陈杰,在经历了长达五个小时的“突击审讯”后,早已没了人样。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审讯椅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我招……我全招……别给我放那个视频了……求求你们了……”
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份厚厚的、签满了名字、按满了红手印的……
认罪书。
“赵书记,”
刘若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人,我是肯定不会放的。”
“他身上背着的不止是一条人命,还有一条足以让整个汉东省都烂掉的毒品线。这要是放了,别说我头上的乌纱帽,就是我这条命,都赔不起!”
“若辉!你别冲动!”赵华东急了,“你这是在跟整个省政府作对!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啊!”
“政治前途?”
刘若辉笑了,那笑容,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赵书记,我再跟您重复一遍。我刘若辉当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是为了……让那些枉死的人,能闭上眼。”
“是为了……让那些还活着的人,能看到光。”
他说着,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市委书记赵华东,竟然亲自赶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身后还跟着几个市委的常委。
“刘若辉!你到底想干什么?”赵华东一进门,就指着刘若辉的鼻子,压低声音吼道,“陈省长的电话都快把我的耳朵打爆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刘若辉没有理他。
他只是走到办公室的角落,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省长办公室吗?我找陈国邦省长。”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他要干什么?
他竟然敢直接给省长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了陈国邦那冰冷而又威严的声音。
“哪位?”
“报告陈省长,我是平州市刘若辉。”
“刘若辉?”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冷,“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我儿子呢?”
“您儿子很好。”刘若辉的语气不卑不亢,“他刚刚交代了所有问题,正在休息。”
“放人!”陈国邦的声音不容置疑。
“恐怕不行。”
刘若辉看着眼前这群早已被镇住的市委领导,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陈省长,我现在是以平州市常务副市长、公安局长的身份,正式向您汇报!”
“您的儿子陈杰,涉嫌组织、领导、参与跨国贩毒集团,买凶杀害国家干部,强奸并杀害多名无辜女性!证据确凿,事实清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数罪并罚,当判死刑!”
“现在,我请您,作为他的父亲,也作为汉东省的省长,立刻回避此案的一切相关工作!”
“因为,您已经涉嫌……”
刘若辉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判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妨碍司法公正!”
“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和茶杯摔碎的声音。
“嘟……嘟……嘟……”
刘若辉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全场死寂!
在场的所有市委常委,包括赵华东书记在内,全都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疯子!
这个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抓了省长的儿子,竟然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电话过去,指着省长的鼻子,让他“回避”?
这已经不是什么胆子大了,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跟整个汉东省的权力体系,进行一场豪赌啊!
赵华东看着刘若辉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决绝的脸,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若辉啊刘若辉……”
他走到刘若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
“你小子,这次要是能活下来……”
“这平州的天,以后……就真的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