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伟和陈刚留下的丰川县,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表面上看去还算光鲜,内里却早已腐烂生蛆,千疮百孔。
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刘若辉甚至连一口安稳茶都没喝上。
县政府大楼门口,几十个情绪激动的包工头拉着横幅,声嘶力竭地喊着“还我血汗钱”,甚至还有人爬上了门楼,扬言要是不给钱就当场跳下来。
办公室内,各个局委办的一把手排着长队,一个个哭丧着脸,等着向这位新县长“哭穷”。
“刘县长,教育局这边快揭不开锅了!全县几百所中小学,拖欠了教师半年的绩效工资,再不发,老师们就要集体罢课了!”
“刘县长,卫生系统也撑不住了!县医院采购药品的钱都付不出来,医药公司已经停止供货了!再这么下去,老百姓连感冒药都买不到了!”
“刘县长……”
一张张写满了赤字的报告,一份份等着签字拨款的申请,像雪片一样堆满了刘若辉的办公桌。
而最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还是刚刚从纪委那边“解放”出来、官复原职的财政局长老胡的汇报。
“刘……刘县长……”
老胡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实人,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胡算盘(前财政局长)排挤了十几年,一直坐冷板凳。此刻他捧着那本薄得像纸一样的财政账本,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查过了。咱们县政府现在所有的银行账户加起来……总共就剩下……七万三千块钱了。”
“多少?”
刘若辉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七……七万三千……”老胡被他这眼神吓得一哆嗦,“连下个月全县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十个亿的赤字是怎么回事?”
“那都是……都是李书记和陈县长这些年搞‘形象工程’欠下的债啊!”老胡哭丧着脸,开始倒苦水,“修那个根本没人去的‘丰川大舞台’,欠了施工队八千万;搞那个华而不实的‘亮化工程’,又欠了灯具公司五千万;还有前几年为了冲Gdp,引进的那些高污染、高耗能的企业,不仅没交几分钱税,反而骗了政府几个亿的补贴……”
“这些债,有利息,利滚利,滚到现在,不多不少,正好十个亿。”
“也就是说,”刘若辉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直跳,“咱们现在不仅兜里比脸还干净,还他妈欠了一屁股的债?”
“是……是这么个情况……”老胡低下头,不敢看刘若辉的眼睛。
“操!”
饶是刘若辉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现在终于明白,市委那帮老狐狸为什么会那么“大方”了。
这哪里是提拔?这分明是把他扔进了一个足以把人活活淹死的粪坑里啊!
一个烂到了骨子里的官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政府,再加上十个亿的天文数字外债,和门外那群随时可能跳楼的债主……
这局,怎么破?
神仙来了也得跪啊!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眉头紧锁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们以为盼来了救星,结果救星自己都快被这烂摊子给压垮了。
“刘……刘县长……”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门口那些包工头……情绪越来越激动了,已经有人开始往门上泼油漆了。您看……是不是先报警?”
“报警?”
刘若辉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报个屁的警!老子现在就是全县最大的警察头子!我自己都解决不了,谁还能解决?”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一声巨响,震得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刚才还一脸颓丧的年轻县长,此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杀神!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战意!
“没钱是吧?发不出工资是吧?有人要跳楼是吧?”
刘若辉环视了一圈早已被他气场镇住的下属们,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天大的事,有我顶着!”
“老胡!”
“在!”
“你马上给我算清楚,维持政府基本运转、发全县教师工资、支付医院紧急药品采购,最少需要多少钱!”
“是!”
“办公室!”
“到!”
“去,把门口那些包工头代表给我请进来!记住,是‘请’!告诉他们,我刘若辉今天就在这儿,钱的事,我给他们一个说法!谁要是再敢闹事,我扒了他的皮!”
“是!”
一条条命令,从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刚才还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混乱,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变得有序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重新焕发了斗志的年轻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莫名地就落了地。
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刘县长……那……那钱从哪来啊?”
最后,老胡拿着算出来的赤字,苦着脸问道,“这笔窟窿太大了,就算把咱们从那些贪官家里抄出来的钱全填进去,也是杯水车薪啊。”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刘若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又看了看通往市里的那条康庄大道,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李宏伟他们欠下的债,凭什么让咱们丰川的老百姓来还?”
“谁拉的屎,谁自己擦屁股。”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这群已经重新燃起希望的兵,猛地一拍桌子。
“没钱,就去要!”
“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