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辉那句轻飘飘的、如同魔鬼低语般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钱多多那颗本已万念俱灰的心上。
“你……你说什么？”
钱多多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氧气面罩下起了一层白雾。他死死地盯着刘若-//-辉，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老婆……儿子……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也是他贪了这么多钱想给他们铺路的唯一动力。
“我什么都没说。”刘若辉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恶毒的威胁只是钱多多的幻觉，“我只是来提醒你，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事，值得你活着去守护。当然，前提是，你得活着。”
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里市纪委的办案人员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密切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们，保不住你家人的命。龙五和雷老虎那帮亡命徒更不会。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你自己。”
刘若辉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平稳。
“老钱，你是个聪明人。李宏伟他们现在把你当成弃子，想让你一个人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你死了，他们高枕无忧，继续花着你的钱，玩着你的女人。可你想过没有，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龙五那帮人为了斩草除根，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钱多多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想到了龙五那张阴鸷的脸，想到了雷老虎那狠辣的手段。
他怕了。
这一次，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
死亡，他或许可以接受。但一想到自己死后，妻儿可能会遭到非人的报复，那种恐惧，足以摧毁他所有的意志。
“我……我说……”
钱多多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刘若辉用最残忍、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击溃了。
“刘书记……只要你能保我老婆孩子平安……我什么都说！”
“好。”刘若辉点了点头，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市纪委的审讯专家带着录音录像设备，再次进入了病房。
一场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的、足以让整个丰川县官场天翻地覆的审讯，正式开始。
……
“……红星矿，明面上是龙五的产业，但那只是个幌子。”
钱多多躺在病床上，声音嘶哑，但思路却异常清晰。求生的欲望，让他回忆起了每一个罪恶的细节。
“龙五，说白了，就是县公安局长雷老虎养在外面的一条狗，一条专门替他咬人、替他洗钱的白手套！”
这个惊天内幕一出，连见惯了大案要案的市纪委办案人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县公安局的一把手，竟然是黑恶势力的幕后老板？
“证据呢？”为首的纪委干部追问道。
“证据都在龙五的‘聚义楼’里！”钱多多像是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吐了出来，“聚义楼三楼那个从不对外开放的天字号包厢，你们别看它装修得豪华，其实里面另有乾坤。那面挂着‘义薄云天’牌匾的墙，是个机关！后面藏着一个密室，龙五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合同，还有他和雷老虎权钱交易的录音，全都藏在里面！”
“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有一次他喝多了，是我扶他进去拿东西的，我偷偷记下了机关的位置和密码！”
“密码是多少？”
“他老婆的生日，！”
审讯人员飞速地记录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兴奋。
这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继续说。”刘若-//-辉在一旁平静地说道，他知道，这还只是开胃菜。
“还有……”钱多多喘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但一想到妻儿的安危，他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出来。
“前任书记孙国富的死，绝对不是自杀！就是雷老虎和龙五干的！”
“出事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雷老虎的车进了乡政府，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第二天，就传出了孙书记上吊自杀的消息。当时负责勘察现场、出具报告的，全是雷老虎的人！”
“孙书记那个人，太犟了，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来了之后，天天往矿上跑，说什么要查环保，查安全。龙五和雷老虎几次三番地给他送钱、送女人，他都不要还扬言要把材料捅到省里去。他们……他们是怕了，所以才下了死手！”
“还有之前那个喝酒淹死的书记，也是个意外！那天晚上，就是龙五做东，请他和雷老虎吃饭。他根本不会喝酒，结果被那两个人硬生生灌了三斤白酒，回去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当时开车的司机，就是后来跟着孙书记的那个老杨！”
听到这里，刘若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杨……
那个死在车祸里的憨厚老兵，原来身上还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他不是帮凶，他很可能是目击者！所以那场车祸的目标，不仅仅是他刘若-//-辉，还有老杨！
杀人灭口！
一石二鸟！
好狠的手段！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刘若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追问道，“关于县委书记李宏伟的，你知道多少？”
提到这个名字，钱多多明显地哆嗦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李……李书记……”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我跟他接触不多。他那个人，喜怒不形于色，太深了。我只知道，红星矿每年利润的两成，龙五都会按时打到一个海外的账户上。那个账户……听说是李书记儿子在国外读书的基金账户。”
“还有，咱们丰川县这几年所有的重大工程项目，中标的公司，或多或少，都跟李书记的老婆，有点亲戚关系……”
随着钱多多长达六个小时的交代，一张盘踞在丰川县上空、以县委书记李宏伟为塔尖，以公安局长雷老虎为骨架，以黑老大龙五和众多乡镇干部为爪牙的、官商匪三位一体的黑色巨网，被血淋淋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非法采矿、官商勾结、买凶杀人、贪污腐败……每一桩罪行，都足以让整个汉东省的官场为之震动。
审讯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市纪委的负责人拿着那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口供，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快步走到刘若-//-辉面前，神情无比凝重。
“刘书记，这次……捅破天了。”
刘若辉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看着东方那抹刺破黑暗的鱼肚白，眼神平静而又坚定。
他知道，这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了。
证据链已经从乡镇的干部，稳稳地指向了县级的核心领导。
整个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升级。
“刘书记，您看……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
刘若辉转过身，看着那位一脸严肃的纪委干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然是……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