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聚义楼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陈二狗开着那辆破皮卡,手还在抖,看刘若辉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辉……辉哥,你刚才……你真把龙五给打了?”
“打了。”刘若辉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掌,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捏死了一只苍蝇。
“我的亲娘哎!”陈二狗一脚刹车差点把车憋熄火,他扭过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你知不知道那孙子是谁?那是在丰川县能让小儿止哭的活阎王!你打了他,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咱们……咱们还是跑路吧?连夜回省城!”
“跑?”刘若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聚义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游戏才刚开始,跑什么?”
他知道,那一巴掌下去,他跟龙五之间,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只能是你死我活。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水搅浑,怎么摸鱼?不把蛇打疼,它怎么会露出七寸?
……
第二天一早,刘若辉并没有躲在乡政府里,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独自一人在云溪乡的主街上溜达,美其名曰“调研民情”。
云溪乡的主街,其实就是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卖什么的都有,赶集的时候更是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乡中心小学的门口,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嚣张的叫骂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嘀嘀——!嘀嘀嘀——!”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718,就那么霸道地横停在马路中央,把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后面拉货的三轮车、送孩子上学的自行车排起了一条长龙,喇叭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车主,正是那个抢了刘若辉女友的富二代,赵泰。
他今天穿了一身骚包的范思哲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正倚在车门上,指着一个正在扫地的环卫工大爷破口大骂。
“你个老不死的!眼睛瞎了吗?没看见老子的车停在这儿?扫你妈的扫,把灰尘都扫到我车上了!我这车一百多万,蹭掉一点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环卫工大爷约莫六十多岁,满脸皱纹,被他骂得抬不起头,只是一个劲地作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就完了?”赵泰一脸嚣张,一脚踹翻了老大爷的垃圾车,里面的垃圾撒了一地,“跪下!给老子的车磕个头,这事儿就算了!”
周围的群众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谁不知道这赵泰是龙五爷的干儿子,他爹又是县里的首富,在云溪这地界,谁敢惹他?
刘若辉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越来越冷。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跟这个跳梁小丑计较,但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天生欠收拾。
“哟,这不是赵公子吗?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刘若辉拨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赵泰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刘若辉,脸上那嚣张的表情瞬间转化成了极度的鄙夷和嘲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刘大书记啊!”他故意把“书记”两个字拖得老长,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着?不在你那破办公室里待着,跑出来体验民间疾苦了?是不是觉得工资太低,想学学这老东西,出来扫大街挣点外快啊?”
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哈哈哈,泰哥说得对,就他那点死工资,还不够咱们一晚上开瓶黑桃A的呢!”
“一个穷酸官,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领导呢!”
刘若辉没有理会这些聒噪的苍蝇,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辆横在路中间的保时捷上。
“你的车?”他问道。
“怎么?羡慕啊?”赵泰得意地拍了拍车前盖,发出“嘭嘭”的声响,“德国进口,选配下来一百三十多万。你这种穷鬼,奋斗一辈子也摸不到方向盘。”
“违章停车,堵塞交通,按照规定应该拖走,罚款两百扣三分。”刘若辉淡淡地说道。
“噗——”赵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拖我的车?你敢吗?你知不知道我干爹是谁?我告诉你,在云溪,老子就是规矩!别说我把车停路中间,我就是停在你办公室里,你也得给老子客客气气地供着!”
他凑到刘若辉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说道:“别以为当了个破书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女朋友,老子睡过了,滋味……啧啧,真不赖!你这个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还想管老子的车?”
刘若辉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环卫工大爷,声音出奇地温和。
“大爷,你这铁锹,借我用一下。”
那老大爷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年轻的“领导”要干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把那把磨得锃亮的铁锹递了过去。
刘若辉接过铁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刚刚好。
“你……你想干什么?”赵泰看着刘若辉那冰冷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惧。
“不干什么。”
刘若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森然。
“就是想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话音未落,他猛地抡起手中的铁锹。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把沉重的铁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了那辆红色保时捷的前挡风玻璃上。
“哐当——!!!”
一声巨响,如同炸雷!
那块价值不菲的特制玻璃,瞬间如同蜘蛛网般碎裂开来,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堪称疯狂的一幕给震傻了。
那个新来的书记……竟然……竟然当街把赵泰的车给砸了?
他疯了吗?
赵泰更是足足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爱车那张“毁了容”的脸,一股血直冲脑门,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操你妈的!你敢砸老子的车?老子弄死你!”
他挥舞着拳头,疯了一样就朝着刘若辉冲了过来。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到,两道黑影已经如同闪电般从人群中窜出,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是两个便衣警察。
正是昨天被刘若辉整顿过后,今天特意安排在附近执勤的派出所民警。他们虽然也吓得不轻,但书记有难,他们不上谁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赵泰疯狂地挣扎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刘若辉慢条斯理地将铁锹还给那个已经完全看傻了的环卫工大爷,然后走到被按住的赵泰面前,拍了拍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不管你是谁。”
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云溪乡的地界上,只要你犯了法,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他转头,对着那两个架着赵泰的民警,下达了命令。
“寻衅滋事,阻碍交通,暴力抗法。”
“带回所里,拘留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