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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芳芳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上次您在门口等了半天,人家连正眼都没瞧您,话说得多绝您不是不知道。”乔立军拧着眉头,语气又急又冲,“她现在是科研骨干,陆柏舟又是野战团团长,陆柏舟那个脾气您又不是没领教过,最护短的就是乔欣欣。您要是再去军医部堵人,闹到上级保卫科那里,丢人的不仅是您,我身上这身军装还要不要了?我在三营还怎么带兵?”

秦芳芳低着头,眼皮垂着:“我这不是没法子了吗?总院那边的专家号排到几个月后,孩子的病一天拖一天,我看着他那喘气的样子,心里像被猫抓一样。欣欣要是认识总院心外科的人,哪怕就是递个条子……”

“递什么条子?人家凭什么给你递条子?”乔立军打断她,“当初在云城,乔家是怎么对她的?”

秦芳芳嘴唇动了动,被儿子数落得满脸通红,两只手绞着衣角,半晌没憋出一个字来。

乔明珠从卧室里出来,怀里抱着刚哄睡着的孩子,听到了乔立军最后那句话,站在卧室门口问了一句:“妈,您要去找乔欣欣?”

“我就是想一想。”秦芳芳别过脸去。

“想都别想。”

乔明珠走了出来,步子迈得很轻,但脸上的神情却冷得像结了冰。她看着秦芳芳,咬着后槽牙说道:“您去找她,她还不一定怎么笑话咱们呢,她现在多风光啊,军区领奖台上站着,咱们去找她帮忙,她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明珠,你怎么也这么说话?”秦芳芳叹着气,“那是你亲儿子!专家的号要是挂不上,手术做不成,孩子怎么办?”

“那也不能去求她!”

乔明珠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去找她,不就是把我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让她踩吗?从小到大,她在云城就处处压我一头,后来到了部队,她研制出新药立了大功,连家属院的那些老娘们背地里都在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这个亲生的比不上她那个抱养的!现在去求她救我儿子,她指不定在心里怎么恶毒地笑话我呢!她会觉得我今天遭的这罪全是报应!”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风凉话?”秦芳芳也有了火气,“现在是争你那张脸面的时候吗?脸面能当药吃,还是脸面能救孩子的命?要是能请到刘主任主刀,我就是给她跪下磕头我都认!”

“可我认不了!”乔明珠抽抽搭搭地哭喊起来,但又顾忌怀里的婴儿,声音压得很紧,“治!当然治!孩子是我的命,我比谁都想治!可咱们能不能别去求她?我宁可去大街上要饭也不想看她那张脸!”

“好了!”

乔立军猛地站起来,走到乔明珠面前,把她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抱着。他拍了拍婴儿单薄的背脊,沉着脸说道:“都别吵了,孩子刚睡下,你们是想把他吓醒再憋过气去吗?钱的事我再想办法,专家的事也再想办法,欣欣那边,谁都不许去找。”

屋子里顿时没了声音,只有挂钟在墙上滴答作响。

乔立军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两圈,孩子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只是嘴唇依然带着一层淡淡的绀紫。乔立军低头看着那张还没有巴掌大的小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明天再去一趟总院,找找后勤老战友的战友,问问有没有别的路子。”

秦芳芳没有再说什么,擦了擦眼角,站起来去厨房收拾碗筷。

她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手里的粗瓷碗冲了一遍又一遍,自来水冰凉刺骨,浇在她满是老茧的手背上。心里那个念头还是没有完全压下去,但她知道,乔立军和乔明珠都不同意,她一个人去了也没用,甚至可能把事情弄得更僵。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窄小的行军床稍微动一下就咯吱作响。听着旁边大床上乔明珠和孩子的呼吸声,秦芳芳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

她想起白家饭馆里白母说的那些话,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白母指着她鼻子骂她自私自利、狼心狗肺,说欣欣离开乔家是脱了苦海。每一句都扎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没脸去求乔欣欣,可孩子的病摆在眼前,她这个当奶奶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等死。

但她还是没有去。她怕,怕乔欣欣那双冰冷清澈的眼睛,更怕陆柏舟那身铁血威严的军装。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阴沉沉的,窗户缝里透进刺骨的寒气。

秦芳芳照常做了早饭,热了一锅苞谷面贴饼子,熬了一锅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乔立军闷头吃了两个饼子,喝了一大碗粥,抹了抹嘴就披上军大衣去团里了。

乔立军一走,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乔明珠抱着孩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坐着,身上的旧棉袄有些松垮,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她看着秦芳芳在灶台前收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妈,您昨天晚上说的那个事,我想了想。”

秦芳芳端着粗瓷大碗从厨房出来,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想通了?愿意去求欣欣了?”

“不是。”乔明珠咬了咬嘴唇,手指在襁褓的边缘反复抠弄着,“求乔欣欣,她肯定不会理咱们,说不定还要当面羞辱我一通。我是想……要不咱们去白家试试?”

秦芳芳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白家?白家饭馆?”

“嗯。”

乔明珠低着头说道:“不是去找乔欣欣。去找白家叔和姨,他们心善,上回我去饭馆闹,他们虽然把我撵出来了,但也没说过什么重话,咱们去求求他们,兴许能借点钱。”

秦芳芳把抹布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很久。

“明珠啊,你是不是糊涂了?”秦芳芳苦笑了一声,“上回我去白家饭馆,你没听见?人家指着我鼻子让我滚,你现在还想去白家借钱?而且还要借上千块钱,白家能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