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仙界群,大赤天与混乱魔渊之间。
一片没有名字的虚空。
这里不在任何灵界的疆域内,也不属于仙界核心区域,是两位道主临时开辟出来的会面点。
虚空中悬浮着一块直径不过百丈的陨石,陨石表面被削平,放了两把石椅和一张石桌。
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道互相缠绕又互不相融的气息,一道白,一道黑。
白的是太初的仙元,黑的是原始的魔元。
两道气息在桌面上以极慢的速度旋转,像两条互相咬住尾巴的鱼。
太初和原始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天。
他们面前悬浮着数以万计的玉简,每一枚都记录着一处灵界或凡界的异常报告,所有信息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由仙魔两道的大乘修士汇总上报。
金剑宗,南华灵界一流正道宗门,以飞剑淬火为本命法门。
门下弟子的剑意讲究一个“火中取金”,在极热与极锐之间淬出纯粹的杀力。
几百年前,此宗上门投靠了一名元婴散修,资质平平,灵根驳杂,自称来自偏远凡界,是没拜过师的野路子。
在金剑宗这种名门大派里,像这种水平的弟子,那简直是一抓一大把。
但他从元婴一路杀到化神巅峰,同阶斗法未尝一败。
金剑宗的大长老对他不错,给了客卿长老的位置,还想推荐他去仙道联盟总部挂个闲职。
但大长老也留了个心眼,暗中观察过他在剑阵演练时的剑气波荡,发现那人打出的剑意中混着一种极不协调的五行属性。
不是金木水火土任何一路,也不是雷、风、冰这些常见变种。
大长老翻遍了宗门藏经阁的剑气图谱,也找不到任何对应的记载,只得将观测记录封入密函上报。
太初亲自扫过金剑宗时,把这封密函从天道网的信息流里捞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剑气特征,从中确实发现了些许古怪,但也不确定是不是此人曾得到了某个怪才的传承,遂搁置一旁。
水月魔宫,苍溟灵界魔道势力,专修幻术与魅惑,宫主是一位合体期的女魔头,手下的弟子个个精通迷魂摄心之术。
在过去千年间,曾有一位化神期女修投靠。
她曾被正道追杀,带着一身旧伤逃到魔宫外围,在宫门外的血荆棘林里昏迷了三天,被巡山弟子发现后救入宫中。
医治期间魔宫按惯例用幻术拷问过她的来历,幻境里她供出的每一个细节都和正道那边的追杀令对得上。
但有个小问题,那就是,所有幻术对她都无效,魔宫不管用什么幻术,都根本无法接触到她的神识。
原始魔尊查出这条记录的时候,水月魔宫已经让她做到了魔宫的内门执事,除了宫主之外,没人知道她神识免疫这件事。
真龙洞天,一方中型灵界的大型妖族势力。其头领是一头自称“渡海而来”的蛟龙。
短短百年间吞并了周边七个妖族势力,麾下集结了上万妖兵。
其肉身防御和力量远超同阶蛟龙,打法也完全不是妖族的传统搏杀路子,像受过严格战术训练的战场绞杀术。
太初亲自查了这条蛟龙的因果线,结果只追溯到两百年前。再往前则是一片空白。
连天道因果网都没有他的记录,在这片天地里,他没有过去。
碧落丹坊,这是所有被发现的异数中,最不让太初放心的一家,在两百年间突然崛起,以改良丹方和奇特丹术闻名。
他们炼制的丹药效果极好,且几乎不含本地炼丹术难以规避的丹毒。
其自创的所谓冷淬法,据说能从源头上消除传统丹方的阳火残留。
天衡灵界一位炼丹宗师在丹道大会上公开评价过这套手法,认为绝不是传统炼丹火法水法乃至雷法之类的传统路子,这是一条绝无仅有的新法。
也就是那时,碧落丹坊在天衡灵界打出了名声,如今求丹的化神修士能从南域排到北域。
将这些信息汇总审视一遍后,太初对原始道,“所有这些人,凡界出身全部经不起深查。”
“追溯丹道体系、炼体法门的源头,外部特征,倒是有不少装得极像,但显然都不是过往修仙界已有的内容,看来他们伪造了极多的传承。”
“所以他们不是零星误入。”原始接话道,“这必然是有组织地渗透,而且渗透了至少千年以上,不止一界,不止一宗。”
“确实如此。”太初点了点头,冷声道,“能派这么多具有一定实力的基层修士进来,还能系统性地帮他们隐藏身份,提供如此多的伪造传承。”
“站在他们背后的存在,位格至少不亚于你我,其掌握的实力,也必然十分强大。”
两人密谈至此,都不约而同地把箭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辰阳。
整个元初仙界群够得上这种级别的外来者只有辰阳一个。
虽然辰阳自己的路数不像是能搞出这么精细的渗透,但如果他背后还有山海界,那个曾经和祖地打了无尽岁月、至今不知深浅的老巢。
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这些域外渗透,很可能是辰阳从山海界叫来的人。
辰阳本身实力就压他们一头,单打独斗两人谁也不是对手,二打一才能勉强打平。
如果辰阳背后再多一个道主级别的域外援军,元初仙界群的道统基本就可以宣告终结了。
“所以必须在他叫援军之前,先解决掉他。”原始说。
太初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先下手为强。”
“八荒域是他的主场,每一寸土地都被妖气浸润了几十万年,在那里动手,他至少多三成战力。”
“但换个角度看,打烂了也是他家,我们不心疼。”
“我带天罗锁神阵过去,锁死空间,你带混沌封魔阵,压他的妖力,两个阵法叠上去,他的妖气主场至少被废掉一半。”
“剩下的呢?”
“剩下的,你打头,我殿后,拖到阵法把他的妖气主场彻底撕烂。”
原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魔念在太初的意识中响起,语气认真道:“师兄,这次你可千万不要再留手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太初抬起右手,掐了个法诀。
天机推演在指尖完成,诸天因果线在他眼中展开。
只见,八荒域深处,辰阳的妖气浓度正在不断攀升,他果然在收束力量,此刻更是正在把散布无数灵界的妖气分身全部召回本体。
“找到了,还在八荒域,没跑。”
“那就走吧。”
两人同时从石椅上起身。
太初的道袍和原始的黑袍在虚空中同时摆动,一白一黑两道光芒从陨石上射出,跨越数十重大界,直扑八荒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