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道士。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对着王百的方向,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口气,却蕴含着让人无法想象的磅礴生命力。
那股仙气如同一缕白色的轻烟,朝着王百的方向飘去。
落在王百身上。
王百身上的伤口开始快速愈合。
只是一会功夫,他就恢复如初了。
王桃源收回了目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了。他没事了,让他睡一觉,明天就醒了。”
王桃源看着那个王百,
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淡淡的怀念。
透过这张年轻的面孔,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真像啊。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那眉眼,那轮廓,和当年的爹爹太像了。
不止是长相,还有那股子倔劲儿。
明明不是对手,却偏偏要站在那里,用身体去挡,用命去扛。
这一点,也像。
王桃源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一下辈分。
王百是他弟弟的后人。
王千早已化作黄土,可他的血脉还在,他的后人还在,他的倔强和勇气还在。
王百,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桃源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陈玄。
陈玄见王百没事了。
“走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他说完,转身朝院外走去。
白婉儿看了王桃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快步跟上了陈玄的脚步。
王桃源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迈步跟了上去。
深夜。白天的喧嚣早已消散,
一家酒楼,露天院内。
三个人围坐在石桌旁,月光如水,夜风如丝。
王桃源说起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你走了之后,爹爹就凭着你那套功法和那把刀,在江湖上闯出了点名头。”
“你是不知道,那时候爹爹可威风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请他降妖,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他‘王大侠’。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有一次他降完妖回来,喝醉了酒,搂着我和弟弟,一边哭一边笑,说‘我王千这辈子值了,有这两个儿子,有这把刀,有仙师给的功法,我死也瞑目了’。”
王桃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暗了几分。
“后来他真死了。不是死在妖物手里,是老死的。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我和弟弟守在他床边,看着他闭上眼睛。”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人嘛,总有一死的。凡人就是如此。爹爹活了七十多岁,儿孙满堂,功德圆满,没什么遗憾的。”
白婉儿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看着王桃源,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实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他经历过生离死别,经历过人间沧桑。
陈玄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王桃源继续说道
“爹爹走后,我就把家业就传给了弟弟。后来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他们都过得很好,不需要我了,我该走了。”
“走?去哪儿?”
白婉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王桃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修行啊。我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那个小院子里吧?我是九千年蟠桃转生,我的路不在凡间,在天地之间。我生来就是要修行的,生来就是要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的。窝在一个地方混吃等死,那是对我这条命的浪费。”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就走了?”
白婉儿问。
王桃源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走了。一个人,一把剑,一个包袱。走到哪儿算哪儿,遇到什么算什么。降过妖,除过魔,帮过人,也被帮过。”
“自由自在的,挺好。”
王桃源的声音这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自豪
“不到一百年,我就成就了仙道。”
“玉帝派人来找过我。”
王桃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说是要请我上天庭。不过我拒绝了。”
“拒绝了?”
白婉儿有点惊讶
王桃源看着她,问道。
“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的吗?”
白婉儿摇了摇头。
“我以前就是一颗蟠桃。被种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园里,长了几千年,成熟了,被摘下来,摆在蟠桃会的玉案上,等着被众仙分食。我在天庭待了九千年——作为一颗桃、一棵树、一个没有意识的东西,在那里待了九千年。”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在讲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故事。
“九千年啊。”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我在那里待够了,不想再回去了。”
白婉儿沉默了。
“所以你就留在了人间?”
陈玄终于开口了。
王桃源点了点头。
“人间散仙。没人管,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修行了就找个山洞闭关,想放松了就在凡间走走,看看花开花落,看看人来人往。挺好。”
陈玄继续说
“两百年。你用了不到两百年,就修到了玄仙。”
王桃源点了点头。
“两百年,玄仙。”
陈玄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目光在王桃源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接下来,几人再聊了一下日常。
夜风吹过凉亭,带来一丝凉意。
陈玄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王桃源也站了起来,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桃花瓣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零零散散地飘落了。
“去哪儿?”
“花果山。有空来坐坐。”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可王桃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得格外明亮。
“好。”
陈玄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白婉儿离开了。
王桃源看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花果山。”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期待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陵州城外,官道上。
陈玄和白婉儿并肩走在月光下,脚步不急不缓。
远处的天边,启明星已经亮了起来。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白婉儿侧过头,轻声问道
“仙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玄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回去交差。”
白婉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