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能输，而是不能退。输是一回事，退是另一回事。
输，是技不如人；退，是心不如人。
他可以输给杨戬，但不能输给自己。
杨戬看陈玄的眼神，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怒火中烧，到后来的微微讶异——这小子居然能扛住？
再到现在的……欣赏。
没错，欣赏。
杨戬一刀劈下，被陈玄咬牙架住，两人隔着刀棒相望。
杨戬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东西，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纯粹的战意。
这小子不错。
杨戬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下死手。
但就算如此，也不是一个初入金仙的修士能承受的。
可陈玄居然一刀一刀地扛住了，扛得狼狈，扛得辛苦，扛得浑身是血，但他扛住了。
一个刚刚突破金仙的年轻人，居然能在他的刀下坚持这么久，
这份韧性，这份毅力，这份骨气——
杨戬心中那团怒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大半。
也该差不多了。
他心里盘算着。再打下去，听心那丫头就该心疼了。
算了，找个机会收手吧。
杨戬心中打定主意，手中三尖两刃刀却没有丝毫松懈
——他要给这小子最后一个考验，看看他在面对真正的绝境时，会有什么样的手段。
两人再次对拼一记。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两股巨力相撞，产生的反震之力将两人同时向后推去。
杨戬借力后退，身形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没有立刻再攻，而是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额头上的神眼，有光芒在凝聚。
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暗中观战的神仙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天眼！真君要开神眼了！”
“二哥要动真格了，陈玄这小子有麻烦了。”
“快退！都退远些！”
他们当然知道那道光芒意味着什么。
杨戬的神眼，三界之中赫赫有名。
陈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杨戬不是在开玩笑，这一击若是落在身上，他就算运气好不死，也得被重创。
不能留手了。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陈玄的心沉了下去，沉到识海深处。
在那里，一面镜子静静地悬浮着。
阴阳镜。
一面阴，一面阳，一面生，一面死。
他一直将它蕴养在体内，用香火神力日夜温养，让它与自己的气息融为一体。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轻易不愿动用的杀手锏。
但现在，是时候了。
陈玄心念一动，阴阳镜从头顶显现而出。
镜子通体流转着黑白两色的光芒。
阳面如烈日当空，金光灿烂；阴面如深潭寒水，幽暗莫测。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陈玄的头顶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杨戬的天眼光束激射而出。
那道光芒太亮了，亮到天地为之失色，亮到日月为之无光。
它像一道银色的雷霆，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奔陈玄而去。
然后，它撞上了阴阳镜。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碰撞。
那道光束打在阴阳镜的镜面上，只是激起了层层涟漪。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光束被反射了回来。
沿着来时的轨迹，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威势，直奔杨戬的面门而去。
杨戬吓了一跳。
是真的吓了一跳。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侧头。
那道被反射回来的光束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灼热的气息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然后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杨戬缓缓转过头，紧紧地盯住了陈玄头顶那面缓缓旋转的镜子。
他的目光在镜面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赤精子师叔的阴阳镜？怎么会在他手上？”
这句话里，有疑惑，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赤精子，阐教十二金仙之一，辈分比他高出一大截。
阴阳镜，那是赤精子的护道之宝，
当年封神之战中赫赫有名的先天灵宝，怎么会落在陈玄手中？
而且看那镜子的气息，分明已经被陈玄蕴养了不短的时间，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这说明，这面镜子不是他临时借来的，而是他真正拥有的。
一个刚刚突破金仙的后辈，手中居然有先天灵宝？
杨戬盯着那面流光溢彩的阴阳镜，一时之间竟忘了继续出手。
而陈玄这边，他则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上足了发条却快要散架的机器。
金仙的法力在体内奔涌，却不再是之前那般虚浮的感觉。
方才那场恶战，杨戬的每一刀都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他身上，将他体内那些松散虚浮的法力砸得密实了、砸得紧致了。
疼痛是真疼，但好处也是真的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金仙法力，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融会贯通。
这场架没白打。
陈玄在心中暗暗感叹。
这一战下来，至少省了他几十年的苦功。
若是让他自己闭关苦修，要将这初入金仙的境界彻底稳固，
少说也得三五十年的水磨工夫。
可杨戬这一番狂风暴雨般的猛攻，硬生生将这个过程省略了。
果然，压力才是最好的修行。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阴阳镜的力量流转，准备迎接杨戬下一轮的攻势。
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若杨戬真要下死手，
他也不介意让这位三界战神尝尝先天灵宝的滋味。
可奇怪的是，杨戬停了。
他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垂了下来，
刀尖指向地面，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杀意。
陈玄没有放松警惕。
他的目光紧盯着上方的杨戬，手指攥紧了金箍棒。
阴阳镜在头顶缓缓旋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变故。
敌人停下来，不代表战斗结束了。
但杨戬降了下来。
他落在地面上，三尖两刃刀在身侧随意一横，
浑身上下那股凌厉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变了。那怒意，消散了。
陈玄看着杨戬。
不打了？
他的疑问还没问出口，一个身影就飞快地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