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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眼睛里有金色的焰光在跳动。

火眼金睛能看穿一切虚妄,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那些从食人者身上飘出来的魔气。

它们从每一个食人者的头顶飘出,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白婉儿站在陈玄身侧,看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惨状,可每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不忍再看,别过头去,声音有些涩:

“这世道,都把人逼成妖魔了。”

陈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魔气飘去的方向。

“你倒是没说错,这些人的确都快成妖魔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那金色的焰光跳了一下。

“也可能不是逼的。”

白婉儿转过头,看着陈玄的侧脸,

看着他那双正在燃烧着金色焰火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当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他说“可能不是逼的”,

那就是说,这些人吃人,也许不是因为被这乱世逼到了绝境。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小心翼翼地问

“如果不是这世道逼的,难道是他们自己喜欢吃人吗?”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她对陈玄是迷信般的相信。

他说这些人吃人不是因为饿,那一定就不是因为饿。

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逻辑。

她只需要相信他。可她还是想问清楚,不是因为不信,是因为好奇。

陈玄没有直接回答。

他依旧望着北方,望着那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几分期待——一种猎人终于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跃跃欲试。

“也有可能是某个强大的妖魔蛊惑的。”

白婉儿顺着陈玄的目光看去。

灰蒙蒙的天,低低压着的云,远处模糊的山影。

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看不到。

陈玄却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庞大黑影。

那影子很大,大到像一座山。它在吃东西。

它在吃那些从食人者身上飘来的魔气,在吃那些人的恐惧、绝望、痛苦、疯狂,

在吃这片土地上正在腐烂的一切。它吃得很慢,很安静,像一个在享用盛宴的君王。

陈玄收回目光,迈步向前,朝那个方向走去。

“终于碰到个厉害的了。”

白婉儿连忙跟上。

这一年来,她跟着陈玄杀穿了整个中原,可仙师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妖魔在他眼里,不过是小角色。

能让他说出“厉害”两个字的,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跟在陈玄身后,

穿过那片寸草不生的平原,穿过那些散落的尸骨和麻木的人。

远处,一座山脚下,有一庙宇。

那座庙宇不大,却建得很是气派。

红墙黄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根粗大的石柱,柱上刻着繁复的纹路。

庙宇是新的。

在这片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土地上,

这样一座崭新的气派庙宇,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诡异。

庙宇外面,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跪在庙宇前的空地上,不停地叩头。

有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他们也不停。

他们拜的不是神佛。庙宇里供奉的那尊像,是一只兽。

这雕像的形状怪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庙宇门前,站着一个矮小的丑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在庙宇外面不停叩头的百姓,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那笑容是一种贪婪的笑。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从齿间探出来,舔了一下嘴唇。

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本能地做出的反应。

“好饿啊,好想把他们都吃掉。”

他的目光从那些跪拜的百姓身上扫过,一个一个地看,像是在挑选,像是在品评。

这个太瘦了,那个太老了,这个太小了,那个不够嫩。

他看了很久,终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拼命压抑着的欲望。

“不行,我要忍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他们都吃人了,我再吃了他们,那个时候才是最美味的。”

他的嘴角又咧开了,那笑容更深了,深到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露出两排怎么看怎么不像人的牙齿。

“到那时候,他们的肉里会浸满同类的怨念,他们的血里会融着同类的恐惧,他们的魂魄会扭曲、会疯狂、会变成最美味的佐料。一口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味什么无形的香气,

“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让我流口水。”

他站在庙宇的门槛后面,站在那些跪拜的百姓面前,站在那尊怪异的雕像下面。

有一种诡异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钻进那些跪拜的百姓的大脑。

告诉他们——吃吧,吃吧,人肉是可以吃的,

吃人不是罪过,吃人是解脱,吃人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那些百姓不知道这念头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只是觉得,越来越饿了。

饿到想吃东西,什么都行。饿到想吃人。

庙宇的后面,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建着一排低矮的房屋,红墙灰瓦,方方正正,像是一个专门修建的饭堂。

饭堂里,坐着五个妖魔。

它们在低声交谈,姿态都很放松,像是来赴一场期待已久的宴会。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虎妖。

它的身形高大,坐在那里比旁边的妖魔高出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它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金色的虎纹。

它的头是虎头,黄黑相间的皮毛,额头上一个清晰的“王”字,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神气。

它的修为是玄仙级——在座的五个妖魔中,它最高。

虎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蛇妖。

它的人身修长纤细,裹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

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像风吹杨柳。

它的头是蛇头,三角形的,覆着细密的鳞片,一双竖瞳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它的舌头不时地从嘴里探出来,又缩回去,那舌尖是分叉的,细得像一根针。

它的修为是天仙级——在座的五个妖魔中,它排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