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仙酒的效力远超陈玄预料。
饶是他已成就天仙,在喝了不过十杯之后,便被酒力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视野开始模糊,哪吒说话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元神却沉浸在一种无比舒适的温暖与宁静之中。
陈玄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了玉案之上,沉沉睡去,
周身隐隐有淡淡的仙光与酒气交融流转。
哪吒放下酒杯,看着倒下的陈玄,撇了撇嘴,有些意犹未尽:
“啧,这就倒了?才几杯啊?可惜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玄身边,仔细看了看。
只见陈玄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动,气息在沉睡中非但没有紊乱,
反而更加沉凝浑厚,显然正在被动地进行一场深层次的吸收与蜕变。
“不过嘛,算你小子走运。这可是我从玉帝那顺来的。好处可大了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
陈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陈设简洁的静室玉榻之上。
室内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透入的天界之光。
他坐起身,并未感到任何宿醉的不适,反而神清气爽,元神澄澈,
全身仿佛被洗涤过一般。
然而,当他下意识内视己身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自己的仙体之内,骨骼隐隐流转着一种温润的玉泽,
血肉经脉之中,还多了一丝丝的金色光点,正随着法力缓缓运转,不断滋养身体。
更让他惊讶的是,皮肤表面,竟会泛出一层淡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时隐时现。
“这是……”
陈玄心中惊疑。
他清晰记得,自己成就天仙时,仙体虽然纯净无垢,却并无此等异象。
难道是那几杯仙酒的效果?
正思忖间,静室门被推开,哪吒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副精神奕奕的少年模样。
“哟,醒了?感觉如何?”
哪吒大咧咧地往旁边一坐,翘起腿,打量着陈玄,
尤其是看到他皮肤下那隐隐流转的淡金色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吸收得不错嘛,星辉玉液的‘铸体’效果开始显现了。”
“星辉玉液?” 陈玄疑惑。
“就是你喝趴下的那种酒。”哪吒嘿嘿一笑,“那可是玉帝的私藏。”
陈玄闻言,这才明白那几杯酒的珍贵,连忙起身道谢:
“多谢三太子了”
“打住打住!”哪吒连忙摆手,
“少来这套虚的!请你喝酒是高兴,谁要你谢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太不济事了,才几杯就倒,白白浪费了这酒。可惜啊可惜,你没口福。”
陈玄苦笑,那等仙酿,岂是他这新晋天仙能随意豪饮的?能得此造化,已是大幸。
闲聊几句,哪吒得知陈玄已无大碍,便道:
“行了,既然醒了,也该干点正事……哦不对,你好像也没什么‘正事’可干。”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
“你这‘镇妖仙师’,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就是个高级救火队。下界太平呢,你就闲着;真有需要你出手的大妖巨魔,才会传旨让你去。平时啊,闲得很!跟俺这‘三坛海会大神’差不多,有名号,有实力,但没那么多日常琐碎公务缠身,自由!”
陈玄了然,这职位听起来责任重大,实则是个机动性很强的特种职位,
而且还和很多神仙的职责重叠了。
倒也符合他的性子,不至于被天庭繁杂的日常事务束缚。
“既然没事,你就在天庭随便逛逛,熟悉熟悉环境,认认路。”
哪吒提议道,
“不过有些重地、大人物宫殿别乱闯,规矩你懂的。我得去南天门那边转转。回头有空再找你!”
说完,哪吒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陈玄走出云楼宫,果然如哪吒所说,暂无职司安排。
他乐得清闲,便真的在天庭逛了起来。
天庭之大,远超想象。
天街纵横,宫阙连绵,每一座宫殿都气象万千,有些仙气缭绕,有些宝光冲天。
仙灵之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不时有驾云的神仙、列队的天兵经过,见到他这陌生面孔,大多只是好奇一瞥,
或点头致意,并未盘问——能在此自由行走的,至少也是有身份牌位的仙家。
陈玄信步而行,起初还记着来路,但随着穿过几片巨大的仙园林苑,
绕过数座造型奇特的浮空仙山……他赫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他已经完全分辨不出方向,更找不到回云楼宫或者南天门的路了。
他尝试以神识感应,却发现天庭似乎有干扰,神识受限,
且许多宫殿都有强力的禁制隔绝。
‘这下麻烦了。’ 陈玄心中苦笑。
贸然乱飞,万一闯入哪位大神的场所,恐生事端。
问路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沿着一条天河支流边行走,希望能遇到个可以问路的仙人。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河湾处,
一片朦胧的星光水雾之中,隐约现出一个窈窕的背影。
那是一位宫装女子,正临水而立,背对着他。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流云广袖仙裙,裙摆迤逦及地,点缀着若隐若现的星辰纹路。
如瀑的青丝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部分,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肩背。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凝望着河中倒映的璀璨星河,又像是在沉思。
周身气息清冷而纯净,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与静谧之美。
陈玄脚步不由一顿。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仙女。
上前问路,是否唐突?
但环顾四周,暂时似乎也见不到其他更适合问路的人。
他略一沉吟,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上前,在距离那女子数丈之外停下,拱手温言道:
“这位仙子,在下陈玄,新任镇妖仙师。初登天庭,不慎迷途,敢问仙子,可知往南天门或云楼宫方向,该如何行走?”
那宫装仙子闻言,并未转身,只是依旧背对着陈玄,望着星河倒影。
“沿着天河逆流而上,行至星辉最盛之处,便是南天门方向。”
陈玄心中一松,连忙拱手:
“多谢仙子指点。”
既然问到了路,对方又似乎不愿多谈,他便不欲打扰,准备依言沿河而行。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之际,那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这位仙友……你说,爱一个人,有罪吗?”
陈玄身体微微一僵,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转回身,看向那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窈窕背影,心中愕然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