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玄的目光却渐渐穿透了这层华丽的外表,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剑法,好看是好看,但……好像有点华而不实。’ 他心中暗自评判。
在他的感知里,刘秀‘脚步虚浮,发力散乱,这剑招舞起来倒是好看,可惜中看不中用。’
陈玄暗自摇头。
他回想起昨夜那野猪精刀枪不入的厚皮,对比眼前这绵软无力的剑势,心中得出了结论:
‘这剑法,显然是用来对付人的,而且是未着甲胄、力量速度相当的普通人。
若是遇上皮糙肉厚的妖兽,你这剑法再精妙,连防御都破不开,又有何用?
不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将这视为了解这个时代“武学”的一个窗口。
场中,刘秀自然也注意到了陈玄的到来。
不知为何,这个昨日展现出惊人手段的少年,
让他无形中感受到一种压力,也生出几分想要表现的心思。
见陈玄驻足观看,他舞得更加用心,
将家传剑法中那些看似精妙的变化都尽力展现出来,
剑风似乎也凌厉了几分,引得围观的孩童们更是目不转睛。
一趟剑法堪堪舞毕,刘秀收势而立,额角微微见汗,
气息略喘,他下意识地朝陈玄的方向望去。
然而,陈玄依旧只是那副平淡的模样,见他练完,便收回了目光,
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段无关紧要的风景。
这时,学堂的刘先生也循声走了过来,他先是温和地驱散了意犹未尽的孩童们:
“好了好了,剑也看完了,都随我去学堂,今日该讲《论语》了。” 孩子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渐渐远去。
刘先生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收剑而立、英气勃勃的刘秀,以及坐在一旁气色好转的刘演,心中不禁一动。
他早就有些想法,在这乱世,读书明理固然重要,但强健的体魄亦不可缺。
若是能让村里的这些蒙童在读书之余,也练习一些基础的武艺,
不求上阵杀敌,只求强身健体,日后也能多一分自保之力。
这个念头一起,他看向自己两个侄子的目光便多了些深意。
若是如此,那么让演儿和秀儿留在村中,担任这教习武艺的先生,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家村地处偏僻,民风淳朴,几乎与世隔绝,宛如一方世外桃源。
如今外面局势渐乱,烽烟四起,各地豪强并起,
赋税徭役沉重,盗匪多如牛毛,哪里都不安全。
能让两个侄儿避开外面的纷乱旋涡,在此地安稳度日,正是他作为叔父最大的心愿。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心中一声无声的叹息压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两个侄子了。
他们自幼便胸怀大志,聪慧机敏,更兼一身不俗的武艺,
绝非甘于蛰伏在这小小山村、碌碌无为一生之人。
尤其是秀儿,看似温和,实则内藏韬略;
演儿性格刚毅,更是渴望建功立业。
这小小的陈家村,如何能困住即将展翅的雄鹰?
外面的世界纵然危险,却也充满了他们渴望的机遇与舞台。
“罢了,且让他们安心养伤,再从长计议吧。”
刘先生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走向刘演和刘秀,关切地询问起他们伤势恢复的情况。
只是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边已然转身,默默离去的陈玄的背影。
这个叫陈玄的神秘少年,刘良了解的也不多,
只知道他是村里公认最厉害的猎人,经常猎杀一些猛兽回来,给村里人打牙祭。
起初刘良并未在意,只当是山民悍勇。
直到有一次,他亲眼看到陈玄拖回一头体型异常庞大、獠牙如短戟般的山猪,
以及另一只皮毛隐隐泛着诡异银光的巨狼尸体时,他才真正被震撼到。
那山猪的体型远超寻常,巨狼的爪牙更是透着森然寒光,
显然都已脱离了普通猛兽的范畴,是那传闻中已经成精的“妖兽”!
就算是军队都不敢轻易招惹,而这陈玄,竟能独自猎杀?
自那以后,刘良便留了心,愈发觉得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此子,绝不简单。”
这是刘良观察许久后,在心中给陈玄下的定论。
另一边,刘秀见陈玄竟只是平淡地看了他练剑,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与失落。
他自幼习武,对自己的剑术颇有信心,方才更是特意卖力表现,
满心以为能换来对方一丝惊叹,没想到竟是这般无视。
‘这陈玄,力气奇大,箭术如神……’
刘秀暗自思忖,目光追随着陈玄远去的背影,
‘不知他其他身手如何?’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骨子里的自信又开始抬头。
他坚信,自己从小得名家指点,苦练十数年的精妙剑法,
绝非这种靠着天赋力气、在山林中与野兽搏杀的山村少年所能比拟。
那些野路子的厮杀经验,在真正的武学招式面前,恐怕会破绽百出。
陈玄离开村口,向着人迹罕至的山林行去。他今日打算去无人的地方练习御物一刀。
然而,他刚离开村落边缘,敏锐的感知便已捕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脚步轻盈,带着几分刻意的小心,却又难掩其固有的节奏——是刘秀。
他跟着我做什么?
陈玄心中掠过一丝疑问,但并未停下,也未回头。
他没有在意,既然对方愿意跟,那便跟着吧。
陈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树木稀疏了些,阳光得以大片洒落,
照亮了中央几块表面光滑的巨石和一片较为平整的土地。
空地边缘,散落着一些陈旧或新鲜的断木残桩,断口大多粗糙不平,
像是被巨力硬生生砸断或撕裂,显然此地是陈玄经常练功的场所。
陈玄仿佛全然忘记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他静立空地中央,缓缓闭上双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胸腔微微起伏,周身的气息仿佛也随之沉淀、内敛。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长刀。
刀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微红,在阳光下流动着一种内敛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