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虽然已然消散,但那种生命不由自己的恐惧感,
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他的骨髓里,寒意久久不散。
过了良久,卫风才缓了过来。
他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用颤抖的手支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望向陈玄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种人物……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小山村!?”
他心中大惊,充满了荒谬与不解。
一个能单枪匹马猎杀妖兽黑豹,
一个能爆发出让他这等沙场老卒都瞬间心神失守恐怖气势的少年,
竟然只是这偏远山村的一个孤儿猎人?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刚刚那种惊人气势……”
卫风心有余悸地回忆着,
“我……我只在禁军统领,宇文大将军身上见识过!”
那位宇文将军,乃是王莽麾下第一猛将,实力深不可测,号称新朝第一高手,
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神。
可即便是宇文将军,其气势虽霸道绝伦,似乎也未曾给过他这种仿佛直面死亡的绝望感!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刻,什探究之意,早已被那无尽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卫风不敢再去招惹陈玄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还是好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请到陈老先生,然后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而这个时候,在学堂的书房里,陈之礼最终还是做了去长安的决定。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得选。
个人的清誉、对时局的失望,在可能降临到整个陈家村头上的灾祸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而让这养育了他的乡土和淳朴的乡亲们遭受无妄之灾。
这或许就是身为读书人,在“独善其身”与“兼济天下”之间,必须做出的取舍。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眼中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他铺开纸张,开始书写推荐信,
为村中另一位略有学识的族人接替学堂先生之位做准备。
“只是希望……这个摇摇欲坠的新朝,不要那么快崩溃吧。”
他只能在心中如此想,至少,让他有时间在长安稍微周旋一番,
或许能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为这混乱的时局稍稍挽回一点什么,
或者至少,不要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村子太快地被卷入可能的动乱之中。
笔墨落下,心中已然定计。
不过走之前,他还是想再见一下陈玄。
那个眼光独到、性情果决、甚至隐隐透着神秘的少年。
此番一别,前往那前途未卜的长安,不知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有些话,或许想对这个少年说一说,也算是对这山村岁月的一个告别。
晚上
陈玄正在小屋中凝神修炼,体内灵力如溪流潺潺。
忽然,他敏锐的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缓缓收功,气息平复,起身打开门。
月光下,只见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陈先生正站在门外。
“先生?”
陈玄有些意外,不明白这个老先生现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干什么。
平日里他们并无太多交集,尤其是在他离开学堂之后。
陈之礼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身姿挺拔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微微颔首:
“玄哥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玄侧身将他让进院内,但陈之礼却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那块表面被磨得光滑的大石。
“就在这儿吧,星空之下,说话也敞亮些。”
两人便在这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坐在门口星空之下。
沉默了片刻,陈之礼望着远处沉沦在黑暗中的山峦轮廓,
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沉重:
“玄哥儿,老夫……即将去长安了。”
陈玄目光微动,并未插话,静静听着。
“王莽遣使来召,皇命难违。”
陈之礼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如今天下之势,暗流汹涌,新室根基动摇,天下将乱,已初见端倪。长安如今,看似繁华,实则是非之地,漩涡中心。老夫这一去,前路茫茫,可能凶多吉少。”
他转过头,目光恳切地看向陈玄:
“今夜过来,一是与你告个别。你虽非我正式学生,但老夫观你聪慧不凡,心有大志,与寻常村童不同,心中一直是将你当作子侄看待的。”
陈玄闻言,心中微微触动,他能感受到老先生话语中的真诚。
陈之礼顿了顿,直接说道:
“其二……老夫虽老眼昏花,但也并非全然不晓世事。你猎杀虎豹,身手远超常人,气息日渐深沉……老夫猜测,你怕是走上了那传闻中的修仙之路,已非寻常武夫。”
他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郑重地说道:
“老夫走后,这陈家村,便少了些许依靠。若是……若是世道真的大乱,兵祸或匪患波及至此,看在同村之谊的份上,在你力所能及之下,保护好陈家村,护佑这一方乡民的平安。”
他的话语中没有强求,只有一位即将远行、心系故土的老人,最深的忧虑与最恳切的托付。
陈玄看着这位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只要陈玄在此一日,必尽力护得村子周全。”
这句“尽力”,听在陈之礼耳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令人心安。
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言出必践,且拥有着远超他想象的能力。
看着陈老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打算要走了。
陈玄心中微动。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这位老先生此去,注定要卷入那场即将到来的巨变之中。
虽无法明言未来,但些许指引,或许能让他多一线生机,
甚至……为这陈家村,结下一份意想不到的善缘。
“先生,”
陈玄开口,叫住了他,
“此去长安,波谲云诡,您需多加小心。若他日……您遇到名为刘演、刘秀的两兄弟,或许……可以与他们多亲近。”
他顿了顿,迎着陈之礼疑惑的目光,继续道:
“时势造英雄,若有可能,最好和他们站在一起。或许,能为您,乃至……为身后这陈家村,带来不一样的收获。”
陈玄的话说得颇为含蓄,点到即止。
他无法直言刘秀便是未来的光武皇帝,那太过惊世骇俗。
但他相信,以陈之礼的智慧,若真有机会遇到那对在历史上即将崭露头角的兄弟,自会有所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