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那张泛黄草纸翻到背光处。
纸面夹层里,那道浅浅的压痕终于完整显出来。
是一组被压进纸纤维里的辅助坐标。
苏沐雪站在旁边,呼吸都放轻了。
她刚才差点用手机查那串数字,被林风拦住后,手指还停在屏幕边缘。
楼下的清北燕大还在喊。
重卡发动机没熄,设备箱反光刺眼。
小区老人围了一圈,手机镜头一排排举起。
可林家客厅里,气氛已经和外面完全断开。
一张破草纸。
比楼下所有国家级设备都重。
林风没有解释。
他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压在桌上。
圆珠笔落下。
第一笔是一条空间基准线。
苏沐雪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林风这次不是在做题。
他是在拆门。
那位姓李的老人,把门锁藏在一堆错误路径里。
每一条看似正确的拓扑变换,最后都会绕回原点。
如果按照常规数学竞赛或者工程解密的思路去解,只会得到一组假的答案。
甚至还会触发追踪。
林风偏偏没走正路。
他先把所有假路径列出来。
再把错误答案的交点反向展开。
一层。
两层。
三层。
草稿纸上的符号越来越密。
圆珠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林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又默默退了半步。
她不懂这些。
但她知道,儿子现在不能被打扰。
门外站岗的便衣军人,也像察觉到屋内变化,脚步往旁边挪了一点,挡住了楼道里所有可能靠近的人。
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喊声。
“林神!清北愿意追加最高专项基金!”
“燕大可以立刻签署保密实验室共建协议!”
苏沐雪眉头一皱,正想去关窗。
林风却头也没抬。
“不用。”
“吵不到。”
说完,他在草稿纸中间写下一行简短符号。
下一秒。
整张题的结构变了。
苏沐雪明明看不懂,却看见林风前面写下的几十条线,被最后这一行全部串了起来。
像一张网忽然收紧。
林风停笔半秒。
“原来不是七层。”
苏沐雪低声问:“还有?”
“九层。”
林风把草纸重新压平。
“前七层是给人看的。”
“第八层是误导。”
“第九层才是坐标。”
苏沐雪心头一紧。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建国会那么失态。
这种传递方式,普通人连入口都找不到。
就算找到入口,也会被第八层误导到错误地点。
真正的答案,藏在陷阱里。
而林风,只用了几分钟。
笔尖再次落下。
这一次,林风没有再列长式。
他直接把第八层误导项拆掉,把第九层坐标提了出来。
一串经度。
一串纬度。
再往下,是一组特殊区域编号。
林风看着那串数字,嘴角微动。
“找到了。”
苏沐雪立刻看向纸面。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现在能查吗?”
林风想了想。
“只查城市,不碰编号。”
苏沐雪点头。
她拿起手机,关闭定位,切到普通地图,只输入前半段经纬度。
几秒后。
屏幕跳转。
苏沐雪看清结果,手指猛地一顿。
她声音压低,“国防科技大学?”
林风没意外。
苏沐雪又把地图放大。
坐标落在普通校区标注上,而是落在一片没有任何名称的空白区域。
地图上那里只有灰色底图。
没有道路,没有建筑,连地块名称都没有。
像被人为抹掉了。
苏沐雪捂住嘴。
“这里没有标注。”
林风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正常。”
“为什么?”
“因为普通地图没资格标。”
苏沐雪看向他。
林风把手机放回桌上,语气平静。
“国家最高机密09工程实验室。”
这几个字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
林母听不懂具体含义,却也知道“最高机密”四个字代表什么。
她下意识放轻了手里的碗。
苏沐雪喉咙发紧。
“那位李老……是在让你去那里?”
林风看着草纸右下角那几笔烂字。
“多半是在试探。”
“试探我有没有资格接他的班。”
苏沐雪一时间说不出话。
清北在楼下搬设备。
燕大在楼下喊条件。
海外学术联盟送岛。
秦家拿全球舆论压人。
可真正决定林风去向的,竟然是一张没有任何文字的破草纸。
不是钱。
不是待遇。
是一道题。
林风把原草纸翻到背面。
苏沐雪回过神。
“你要做什么?”
“回信。”
林风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写常规推导。
第一行就是他自己的高维几何映射符号。
那是国际论坛上让哈维教授跪着喊masterL的底层逻辑。
但现在,这套符号更短。
也更狠。
老人的题,用九层空间藏坐标。
林风的回应,只用了三层。
第一层,直接指出陷阱结构。
第二层,反向压缩真实坐标。
第三层,把第八层误导项变成验证钥匙。
也就是说,如果那位老人看得懂,就能立刻知道林风不但解开了题,还顺手把题的结构优化了一遍。
苏沐雪站在旁边,越看越心惊。
她看不懂每一个符号。
但她看得出差距。
李老出的题像一座复杂迷宫。
林风的回应像直接在迷宫上空开了一扇门。
圆珠笔停下。
林风在最后补了一行闭合式。
然后,他想了想,又在公式末尾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笑脸旁边,三个字更小。
就这啊?
苏沐雪:“……”
她沉默了两秒。
“你这样写……会不会不太礼貌?”
林风把笔帽扣上。
“他先挑衅的。”
苏沐雪竟然无言以对。
这确实像两个顶级天才之间的交流。
别人写问候语。
他们写陷阱。
别人客客气气。
他们互相拆台。
林风把草纸折回原样,塞进牛皮纸信封。
封口没有原来的铅封,他就从抽屉里找出一枚旧回形针夹住。
苏沐雪看着那个回形针,嘴角动了动。
国家最高机密。
回信用两毛钱回形针夹。
很林风。
林风起身开门。
门外站岗的便衣军人立刻转身。
“林风同志。”
林风把信封递过去。
“交回去。”
便衣军人双手接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封。
原本平稳的手,轻微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封信从哪里来。
更知道能回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多问。
只是站直身体,敬礼。
“保证送达。”
林风点头。
便衣军人转身下楼。
楼道里很快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到一分钟,那辆没有牌照的老式军用吉普从重卡车队中间开出。
清北和燕大的工作人员全都让路。
李主任看着那辆车离开,脸色变了又变。
刘主任忍不住低声问:“刚才送的是什么?”
李主任摇头。
“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那林风……”
李主任苦笑。
“可能已经不是我们能抢的人了。”
楼上。
林风关上门,重新回到书桌前。
他把清北和燕大留下的名片、合同草案、条件清单,一张张收起来。
苏沐雪还以为他要整理。
下一秒。
林风随手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啪。
纸张落进去。
很轻。
却像给这场抢人大战提前判了结果。
苏沐雪低声问:“决定了?”
“嗯。”
“国防科大?”
“嗯。”
林风拿起那本李姓笔记,指尖在封皮上点了一下,“打算去见见那个有趣的老头。”
苏沐雪看着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下。
...
此时。
千里之外。
京城某座戒备森严的军方医院。
一间单独病房里,仪器正在运行。
病床上的老人很瘦,手背上插着针。
床边站着几名军医和两位穿常服的负责人。
传真机吐出纸张。
负责传递的人拿起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变了。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
“李老,临海回信了。”
老人原本闭着眼。
听到这句话,眼皮立刻抬起。
“拿来。”
军医连忙劝:“李老,您现在不能费神。”
老人没理,他伸手接过传真纸。
第一眼,他看见了那套高维几何映射符号。
第二眼,他看见自己的九层陷阱被压成了三层。
第三眼,他看见那个笑脸。
还有旁边三个小字。
就这啊?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老人忽然笑了,笑得输液管都在晃。
军医吓得赶紧上前。
“李老!”
老人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
“没事。”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攥着那张传真纸,笑得眼角全是泪。
“好!”
“好啊!”
“老头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敢骂我的!”
床边几名负责人全都僵住。
老人低头又看了一遍公式,手指用力按在最后那个笑脸上。
“他看懂了。”
“不止看懂了。”
“他把老头我的题改了。”
他猛地抬头。
“备车。”
负责人脸色一变。
“李老,您身体……”
“备车!”
老人把传真纸拍在床边。
“告诉国防科大09实验室,所有封存资料解锁到一级预备。”
“还有,给临海那小子带句话。”
负责人立刻低头记录。
老人盯着那三个字,笑意一点点收起。
“问他,想不想来接我这烂摊子。”
……
临海市,夜色压下来。
距离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开启,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
全网热搜已经疯了。
【林风最终选择倒计时】
【清北燕大重卡抢人失败了吗】
【海外学术联盟再次加码】
【L神志愿将决定华国科研未来】
小区外的媒体越来越多。
路口被临时管控。
境外账号还在刷屏。
秦家的水军仍旧死咬“林风沉默就是被控制”。
林风却关掉手机提醒,给苏沐雪讲完最后一道题。
然后,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定时发送程序仍在运行。
【秦家十年账本.zip】
...
同一时间。
京城秦家庄园。
秦天海站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块屏幕。
一块是海外舆论曲线,一块是临海市网络拓扑图。
一块是志愿填报系统开启倒计时。
秘书站在旁边,声音发低。
“秦总,林风那边还没有公开回应。”
秦天海冷笑。
“沉默?”
“那就让他明天继续沉默。”
他弯腰,在电脑上输入最后一串指令。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确认框弹出。
【临海局部网络阻断计划:待执行】
秦天海抬手,按下回车。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让整个临海的网络,在填报日瘫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