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声在小区里来回撞。八千多万人的直播间，弹幕密到屏幕都看不清了。
公关负责人举着喇叭，手都有点抖。
他身后，上百台摄像机全亮着。
补光灯一排排架开，把单元门口照得跟白天一样。
秦泽坐在迈巴赫里，红酒杯端在手里，没喝。
他在等。
等那扇门开。
等林风像个丧家犬一样被拖出来。
等八千万人亲眼看见，这个被官方包装出来的“天才”，不过是个连卷子都查不到的笑话。
王浩趴在电脑前，眼睛瞪得快掉出来。他充了八个小号，礼物刷了一万多块，满屏都是他带节奏的弹幕。
“出来啊！”
“你不是牛逼吗？”
“八千万人看着呢，我看你往哪躲！”
张耀在一中群里疯狂转发直播链接，手指头都快戳烂屏幕。
【都来看！林风要完蛋了！】
赵德明盯着手机，喉结上下滚。他攥着一杯凉水，手心全是汗。
公关负责人又喊了一遍。
“林风！”
“全国网友都在等！”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没人回应。
单元门口那扇破铁门，锈迹斑斑，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直播间里开始有人嘲讽。
【怂了】
【笑死，连门都不敢出】
【果然是心虚】
秦泽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酒杯，正准备让负责人再加把火。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单元门口传出来。
那扇破旧铁门，动了。
所有人瞬间闭嘴。
公关负责人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上百台摄像机同时转向。
补光灯全部打亮，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弹幕停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彻底爆炸。
【出来了！！！】
【门开了！】
【快看！】
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林风。
闪光灯疯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上百道白光同时炸开，像几百道闪电同时劈下来。
整个单元门口亮得跟正午一样，连墙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常人被这么一照，本能反应是眯眼、抬手、侧头。
林风没有。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直地穿过刺目的白光，看向镜头后面的人群。
直播间里，有人打了一行字。
【卧槽……他怎么这么淡定？】
然后这行字被弹幕淹没了。
但更多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八千万人骂了他整整十天。
亲戚出卖他。老师羞辱他。同学踩他。
他走出来的时候，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林风身后，又走出一个人。
苏沐雪。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马尾扎得很高。
现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后，主播们反应过来了。
几十个麦克风同时伸过来。
“林风！你为什么查无此卷？！”
“林风！你是不是零分？！”
“林风！你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操作？！”
“说句话！全国网友都在看！”
麦克风快怼到林风脸上了。
苏沐雪冷冷扫过去一眼，那些人手微微一抖，但没缩回去。
林风站在原地，书包带子挂在肩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看那些麦克风。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小区外那辆迈巴赫上。
秦泽坐在车里，和林风的目光隔着一层车膜对上了。
秦泽愣了一下。
虽然隔着膜，他看不清林风的眼神。但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秦泽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地上，步子不急不缓。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口别着一个小小的胸针，看起来体面又克制。
他走到林风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两米。
秦泽看着林风。
旧运动服。旧书包。旧球鞋。
浑身上下加起来，可能不到两百块。
秦泽嘴角勾了一下。
“林风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但现场收音设备全开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直播间。
“你终于肯出来了。”
林风看着他，没说话。
秦泽也不在意。他转过身，面向镜头，表情瞬间变得沉痛。
“各位网友。”
“我不是来逼迫任何人的。”
“我只是想请林风同学，当着全国的面，查一次分。”
“如果他真的清白，那我秦泽第一个道歉。”
他说得情真意切。
弹幕里立刻有人跟。
【秦总好格局！】
【就是！清白就查啊！怕什么？】
【不敢查就是心虚！】
秦泽转回来，看向林风。
“林风，你说呢？”
他抬了抬手。
身后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推上来一台设备。
一台平板电脑，连接着一面巨型投影屏。
屏幕足有三米宽，架在单元楼正前方。
屏幕上，是高考成绩查询系统的官方页面。
白底蓝字。
干净，正式。
秦泽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输入你的考号。”
“查出成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
“你背后的老人家……没教过你怎么面对镜头吗？”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瞬间炸了。
【老人家！秦总说出来了！】
【果然背后有人！】
【L神的白手套！】
【我就说林风是个傀儡！】
苏沐雪脸色冷了下来，她往前迈了半步，被林风抬手拦住。
秦泽看着林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就是要激他。
就是要让全网都听到“背后有人”这四个字。
只要林风情绪失控，只要他拒绝查分，今晚就赢了。
就算他查了，查无此卷的结果也会把他钉死。
怎么走，都是死路。
秦泽等着林风的反应。
等他愤怒，等他辩解，等他慌张。
林风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在坟头蹦迪的弱智。
然后，他笑了。
秦泽看见了，心里莫名一紧。
林风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就这？”
两个字。
现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直播间八千万人也听见了。
弹幕空白了一瞬。
【？？？】
【他说什么？】
【就这？】
秦泽脸色微微一变。
林风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走到那台平板前，站定。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的手抬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被全网骂了十天、被八千万人围观审判的高中生。
秦泽盯着他的手。
苏沐雪盯着他的侧脸。
公关负责人盯着屏幕。
上百个镜头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八千万人盯着直播间里的画面。
林风的手指，敲下了第一个数字。
0。
第二个。
2。
第三个。
1。
准考证号，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不快，不慢，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心脏上。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他真敢查！】
【查无此卷预定！】
【快快快！回车啊！】
秦泽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微微发凉。
林风输入完最后一个数字。
屏幕上，准考证号完整地显示出来。
光标闪烁。
林风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一秒。
他按下去了。
啪。
清脆的一声。
回车键被稳稳按下。
屏幕上的页面，开始缓冲。
一个小圆圈转了起来。
全网八千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