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坐回位置后，会议厅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对了。
不是崇拜，是怀疑。
一中那边几个学生低着头，刚才还在群里吹他的人，现在都不敢说话。
沈逸没有继续追问。
可张耀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沉默。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刚才是在装。
他不能认。
一认，他就会变成第二个王浩。
王浩刚被带走，燕大意向没了，脸也丢尽了。
他张耀不能这样，绝对不能。
张耀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撞开，发出一声硬响。
教育协会负责人刚想继续流程，直接被他打断。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张耀抓起文件夹，重新走到过道中间。
“有些东西涉及省重点实验室的核心内容，我不能公开讲。”
“林风一直揪着所谓第三行不放，本质上就是胡搅蛮缠。”
“他根本不懂高层次学术交流的边界。”
这句话一出来，现场又起了一点动静。
不少媒体立刻把镜头对准他。
王浩翻车后，他们正缺新的爆点。
张耀现在自己站出来，谁都不会放过。
张耀也知道镜头在拍。
所以他强迫自己挺直背。
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心虚。
他看向后排的林风，声音抬高。
“你以为你问几个听起来专业的问题，就能证明自己懂？”
“你不过是在利用大家不懂，故意制造话题。”
“真正的科研内容，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拿来当众表演的。”
三中那边，陈磊小声嘀咕。
“这话也有点道理吧，涉密的东西确实不能说。”
刘波赶紧接了一句。
“对啊，万一真是保密内容呢？”
苏沐雪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
他们现在已经不敢正面招惹苏沐雪。
王浩刚被带走。
赵德明也被专项组点名核查。
二班这些人心里其实都慌。
只是嘴还硬。
后排，林风放下水杯。
他没有起身。
也没有看张耀手里的文件夹。
“行。”
林风语气很平，“不谈涉密内容。”
张耀心里一松。
可下一秒，林风又开口。
“只谈基础逻辑。”
张耀的肩膀僵了一下。
清北李主任原本正在低头写字，听到这句，笔停住了。
燕大刘主任也抬起头。
基础逻辑。
这四个字很关键。
如果林风问具体参数、公式、数据，张耀完全可以拿“涉密”挡回去。
但如果只是模型骨架，那就不一样了。
参与过的人，至少能说出方向。
没参与过的人，只会继续背词。
林风看着张耀，“那我就问问你。”
“模型崩溃的奇点...在哪？”
会场一静。
张耀嘴唇动了动。
奇点？
他脑子里飞快翻着自己昨晚临时背下来的几个词。
临界段。
边界条件。
参数收敛。
底层假设。
可“奇点”在哪里？
他不知道。
那张废稿上有很多符号，有几处圈画。
他看过，但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所谓奇点。
张耀咬牙，“这个问题涉及模型核心结构，我不能说。”
林风点了下头，笑了。
“行，这个不能说，那我再问问第二个问题。”
他没有给张耀喘息时间，“误差来源是参数漂移，还是边界假设本身失效？”
这一次，前排几位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问题更刁钻。
但依旧不涉及任何具体数据。
只是判断误差来源。
如果张耀真接触过讨论，哪怕只是在旁边听，也应该知道项目组卡在哪里。
参数漂移，是计算层面问题。
边界假设失效，是方向层面问题。
这两者差得很远。
张耀额头开始冒汗，他下意识看向文件夹。
可文件夹合着。
他又不敢打开。
打开也没用。
因为那张复印件上没有写这种解释。
他只背了词，没有理解。
张耀喉咙发紧，“我说了，这类问题不能公开。”
沈逸终于开口，“这也涉密？”
张耀猛地看向他。
沈逸语气很淡，“你刚才自己说了边界条件和底层假设，现在问你误差来源，你又说涉密。”
“张耀，你到底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能不能诚实点。”
一中那边有人低下头。
这句话太直接。
张耀脸涨红，“沈逸，你别被他带节奏！”
“你们现在就是在逼我泄露实验室内容！”
林风没有理会他。
“行，这个也不能说，那第三个问题。”
张耀心里一沉。
他还没从第二问里出来。
林风已经把第三问砸了下来。
“第三段如果强行沿用前两段的收敛条件，会导致什么后果？”
这句话落地。
清北李主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虽然不知道昨晚省重点实验室的完整项目内容。
但从教育部那边传出的只言片语里，他知道一件事。
001最核心的价值，不是算对了某个数，而是看出前两段的成功，掩盖了第三段的错误。
这和林风现在问的东西，对上了。
不是普通对上，是直插核心。
李主任下意识看向张耀。
如果张耀答不出来，那问题就大了。
因为这说明张耀压根不懂那份材料。
而林风，反而更像真正知道内情的人。
张耀站在过道里，整个人像被钉住。
第三段。
前两段。
收敛条件。
后果。
这几个词，他都听过。
可组合在一起，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发散”？可刚才林风已经说过参数会发散。
他现在再说，就像照抄。
他说“崩溃”？
还是“误差扩大”？
也太像猜。
张耀嘴唇发干，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句子。
会场里的议论声开始变大。
“他怎么一个都答不上来？”
“这三个问题好像没问具体公式吧？”
“对啊，都是逻辑判断。”
“他刚才讲得那么厉害，现在怎么全是涉密？”
“不会真是背了几个词吧？”
张耀听见这些话，胸口一阵发堵。
他想反驳，可脑子里空得厉害，越急越空。
文件夹在手里变得很重。
像一块烫手的铁。
后排，林风终于站了起来，揭穿了他。
“张耀。”
“你不是不能说。”
“你是根本不会说。”
这句话不大，却比刚才三问更狠。
张耀脸色一变。
林风继续道，“模型崩溃点说不清。”
“误差来源分不清。”
“第三段沿用错误条件的后果也说不出。”
“你所谓的省重点实验室经历，就是背几个高端词汇，然后拿一张来路不明的复印件给自己贴金？”
张耀嘴唇发抖。
“你放屁！”
林风看着他。
“行啊，那你答。”
五个字。
全场又安静了。
张耀被噎住。
他答不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林风没有继续追。
他只是淡淡补了一句，“背词背到这份上，就敢上台装参与者。”
“谁给你的勇气？”
会议厅瞬间炸了。
这一次，不只是三中学生，连一中的学生都绷不住了。
“真答不上来啊。”
“他刚才说得那么满。”
“丢死人了。”
“省重点实验室的材料到底怎么来的？”
“他不会真偷拿了什么东西吧？”
张耀猛地转头。
“闭嘴！闭嘴！闭嘴！”
可没人听他的。
越是这样，越显得他心虚。
媒体区那边更兴奋。
几个记者已经开始改稿。
【张耀被林风三问击穿】
【省重点实验室材料来源存疑】
【临海交流会再现翻车】
【所谓实验室经历，或只是背词包装】
前排，燕大刘主任拿起资料夹，看了一眼张耀的名字。
他没有犹豫。
直接在旁边写下：不予关注。
然后又补了两个字。
品行。
王浩造假刚爆，张耀就拿着来路不明的实验室材料上台包装自己。
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底线问题。
刘主任现在只觉得烦。
临海这场交流会，表面是优秀考生交流，实际一个比一个敢作死。
他看向后排的林风。
唯一不同的，是林风。
别人急着证明自己。
林风一直在等别人露馅。
清北李主任那边动作更直接。
他把张耀的名字圈住。
随后，在名字上画了一个很重的叉。
助理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主任低声道：
“这个人不用看了。”
助理点头。
“那材料来源？”
“继续查。”
李主任压低声音。
“张耀是空壳，但那张纸不是。”
助理立刻明白。
张耀没价值。
可那张复印件有价值。
更有价值的，是林风为什么能一眼拆穿。
角落里。
赵德明站在人群后方，脸色发白。
刚才王浩被带走，他已经慌了。
现在张耀又被林风当众打穿。
赵德明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也开始崩。
他曾经当众羞辱林风。
说林风只配大专，说林风不可能逆袭，说林风所有异常都是作弊、作秀、哗众取宠。
可现在，林风随口问出来的东西，他连听都听不懂。
什么奇点，什么边界假设，什么第三段收敛条件。
这些词砸在他耳朵里，只剩一个事实。
林风已经不是他能评价的学生。
甚至，他连林风在说什么都不配听懂。
赵德明手心发凉。
他忽然想起专项组刚才那句话。
外围核查名单。
他也在里面。
王浩倒了。
王卫平可能也保不住。
那他呢？
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会不会也被翻出来？
成绩泄露。
班群引导。
公开污蔑。
赵德明不敢再想。
台上，教育协会负责人急得满头汗。
他想把话题拉回来。
“好了，好了，各位同学，学术讨论点到为止。”
“我们今天主要还是交流备考经验……”
可他的话根本压不住现场，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张耀。
张耀站在过道里，像被全场架在火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一切。
刚才那些想象里的清北关注，没了。
媒体包装，变了。
一中天才的脸面，也被他自己砸了。
最要命的是，李主任和刘主任的态度。
张耀刚才一直在偷看前排。
他看见刘主任合上了他的资料。
也看见李主任在他的名字上动了笔。
他不知道写了什么。
但一定不是好话。
名校梦，正在碎。
而把这一切撕碎的人，就是林风。
又是林风。
从书店开始，林风就一直压着他。
他说那张废稿是自己的。
没人信。
可现在，林风三句话，就让全场开始怀疑他。
张耀脑子里嗡嗡作响。
理智一点点断掉。
他死死盯着林风，“你凭什么？”
林风没说话。
张耀往前一步，声音变得尖锐。
“你凭什么在这里装审判者？”
“我答不上来，就代表你会？”
“你不也只是在说空话吗？”
苏沐雪皱眉。
沈逸也站了起来，“张耀，够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材料来源说清楚。”
张耀直接吼回去。
“你闭嘴！”
他已经顾不上沈逸，也顾不上清北燕大。
他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林风这么轻松地踩死他。
张耀抬手指向林风。
“你刚才问我奇点，问我误差来源，问我第三段后果。”
“说得好像你全懂一样。”
“那你倒是证明啊！”
会场再次静住。
所有镜头都转向林风。
前排的李主任也慢慢坐直。
张耀喘着气，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他咬着牙，把话砸了出来。
“林风，你光会耍嘴皮子！”
“既然你这么懂，你有种当场推导一段给我看啊！你要能推出来，我当场把桌子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