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那句话发出去后，临海竞赛生大群，瞬间安静。
【燕大意向生！！看懂上面的公式了吗？】
王浩盯着手机。
屏幕上的字很清楚，可他一个字都不想看。
省考试院公告，省物理学会转发，专家组联合复核。
异常高质量答卷。
归零正确。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就在不久前，他才刚转发了那个百万物理名师的视频。
配文还写得冠冕堂皇。
【常识比天赋更重要。】
赵德明在下面评论，陈磊、刘波、周强一群人跟着点赞。
那时他们所有人都觉得，林风这次终于翻车了。
可现在，官方公告一出，他们全都成了笑话。
王浩手指僵在屏幕上，想退出群聊。
可下一秒，沈逸又发了一张截图。
是王浩朋友圈的截图。
那句【常识比天赋更重要】被红圈圈得格外刺眼。
下面，沈逸只补了一句。
【现在官方说林风是对的，你的常识呢？】
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发了个问号。
紧接着，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弹出。
【这题真是零？】
【我靠，林风考场上就看出来了？】
【命题组都要补评分口径？】
【这已经不是压中答案了吧？这是把题审穿了。】
【王浩不是燕大意向生吗？出来解释一下啊。】
王浩呼吸发紧。
解释？他拿什么解释？
公告里的推导，他根本看不懂。
边界条件。
临界失效。
约束不再适用。
这些词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唯一能看懂的，只有最后那句。
归零结果，按正确思路给分。
林风赢了，又赢了。
而且是在他最希望林风翻车的理综上。
王浩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可屏幕还在震。
一条接一条。
每一次震动，都像有人在他耳边重复。
你输了，你看不懂，你还装懂。
...
房门忽然被推开。
王卫平走了进来，脸色沉得吓人。
王浩立刻站起身，声音发虚。
“叔……”
“别慌。”
王卫平反手关门，又把门锁扣上。
他说别慌，可他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发紧。
省考试院这条公告来得太快，快到他安排好的水军通稿还没完全扩散，就被官方一刀切断。
更要命的是那句“异常高质量答卷”。
公告没有点名。
全网或许不清楚，可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是林风吧。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他坐立不安。
王浩声音发颤：“叔，现在怎么办？”
王卫平盯着他，“你现在估分多少？”
听到分数，王浩脸色一下白了。
他不敢说。
数学压轴题错了，理综最后一题彻底错了，英语阅读争议题，他大概率也错。
语文作文是套的模板，自己心里更没底。
王卫平一看他的反应，心里就沉了下去。
但他不能让王浩崩。
王浩一崩，外面的舆论就会彻底塌。
“听着。”
王卫平压低声音，“理综只是理综，不是总分。”
王浩愣住。
王卫平一字一句道：“高考是几科总分，不是物理竞赛。”
“林风能看穿一道物理题，不代表他语文能高分。”
“不代表英语能高分。”
“更不代表他总分一定能赢你。”
王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对……对。”
王卫平继续道：“现在所有人都被理综公告带偏了，我们必须把话题拉回来。”
“拉到高考本质。”
“总分。”
“木桶效应。”
“偏科。”
王浩眼睛慢慢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只要成绩没出，林风就还没真正赢。
只要语文和英语没有定论，他们就还能咬死一句话。
偏科怪。
理综怪才。
不适应高考总分。
王卫平拿出手机，拨通赵德明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半句寒暄，“赵老师，不要再谈理综最后一题。”
“谈总分，谈木桶效应，谈高考公平。”
电话那头，赵德明沉默了几秒。
他刚刚也看见公告了。
脸疼，比谁都疼。
他昨天还在网上说理综答零是胡闹。
现在官方直接把这个答案写进补充评分口径。
可他更怕林风真的翻身。
一旦林风总分爆炸，他这一辈子的教师身份，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笑柄。
“我明白。”
赵德明声音发哑。
“我来发。”
三中二班群里。
刚才还疯狂嘲讽林风的人，已经全部装死。
苏沐雪只发了一句话：【怎么不说话了，是天性不爱说话吗？】
没人回。
陈磊头像亮了又暗。
刘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半天，也没发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赵德明冒了出来。
【赵德明：一题评分口径调整，不代表高考整体结果。】
群里终于有人动了一下。
赵德明像重新找回了讲台。
【高考看的是总分，是四科综合能力。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
【林风理综有特殊思路，我们为他高兴，我们觉得他厉害，但这不代表语文、英语、数学都能稳定发挥。】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最考验长期积累，不是靠临场所谓天赋就能解决。】
陈磊终于找到了台阶。
【陈磊：对啊，差点被带节奏了。】
【刘波：理综最后一题就几分，总分七百五呢。】
【周强：浩哥一直均衡，这才是真正高考型选手。】
王浩看着这些话，终于敢重新拿起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发了一句。
【王浩：尊重官方，也尊重高考总分。不到出分那天，谁都不能代表结果。】
这句话很稳。
至少看起来很稳。
赵德明立刻跟上。
【赵德明：这才是正确心态。真正优秀的学生，不会靠一道争议题博眼球。】
苏沐雪看着群聊，眼神冷了下来。
她打字。
【苏沐雪：数学压轴题，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理综最后一题，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下一次轮到英语和语文，你们还准备怎么说？】
没人接。
赵德明脸色难看，手指用力敲着屏幕。
【赵德明：苏沐雪同学，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来。】
苏沐雪回复得很快。
【苏沐雪：我只看事实。】
赵德明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事实。
又是事实。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因为每一次事实出来，被抽脸的都是他。
……
同一时间。
省考试院。
英语阅卷机密室。
门外贴着临时封条，两名工作人员守在入口。
所有进出人员全部登记，手机统一封存。
室内没有多余人。
只有英语大组长，三名省级阅卷专家，两名高校特聘教授，还有两位外籍专家。
桌面中央，是一份答题卡扫描件。
编号被遮去，姓名被隐去。
但文件右上角，有一行红色标识。
【SSS级异常高质量卷】
几个人已经围着这份扫描件看了二十分钟。
没人先说话。
英语大组长姓梁，叫梁文清。
她做了十几年高考英语阅卷，什么样的高分作文都见过。
模板型，炫技型，结构漂亮型，用词高级型。
可眼前这篇，不一样。
它不像学生作文，更像一篇成熟的公共评论。
主题切入极准，论证不绕。
词汇没有堆砌，句式也不刻意炫耀。
最可怕的是，它通篇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词，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梁文清把扫描件往前推了推。
“各位，说说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