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还在震撼时，林风已经合上了笔帽。
“咔哒。”
声音很轻，可落在第三十六考场里，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后排几个还在赶阅读的考生手腕一顿。
前排有人刚写到作文第二段，听见动静，下意识抬了下头。
监考老师也看了过去。
林风没有检查，没有翻回前面，更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盯着作文格子反复琢磨。
他把答题卡放在最上面，试卷压在下面，草稿纸夹在中间，三样东西边角对齐。
墙上的钟，指针刚刚越过十点。
开考一小时。
考场里大多数人还在作文题前挣扎。
有人刚写完开头。
有人还在改分论点。
有人文言文翻译空着两句，额头全是汗。
而林风，已经收笔。
他举手示意了下。
监考老师眉头一挑，立刻走过来，压低声音。
“同学，什么事？”
林风抬头，“交卷。”
两个字不重，却比刚才那声笔帽更狠。
第三十六考场里，不少考生的脑子都像被敲了一下。
后排男生猛地抬头，差点把笔甩出去。
旁边女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脸色直接变了。
前排有人作文刚写到“作为新时代青年”，听见这话，笔尖更是硬生生戳破了答题纸边缘。
交卷？
现在？
语文开考才一小时！
疯了吧？
监考老师也怔了一下。
他盯着林风，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迟疑。
“同学，现在才一小时。”
林风道：“咱们规则规定了吧，开考一小时后，可以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被噎了一下。
这话没错。
但高考现场，真有几个人会一小时交语文？
提前十几分钟交卷都算少见。
更别说整整提前一个多小时。
另一个监考老师也走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交卷后不能再修改。”
林风点头，“确定。”
周围考生的心态更乱了，后排那个男生低头看着自己空了一半的作文提纲，脑子嗡嗡作响。
他本来还能安慰自己，今年题难，大家都慢。
可现在，林风用行动告诉他。
不是题难，是人不一样。
监考老师额角隐隐冒汗。
他不能训斥林风，考前考点主任专门交代过，这名考生有省厅独立备案，所有流程必须严格按规定执行。
不能特殊照顾，也不能违规阻拦。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敢随便处理。
一旦收卷后出了问题，责任谁担？
就在他犹豫时，后门处的巡考专家魏明走了过来。
魏明原本只是例行巡视。
作为省巡考组临时抽调的语文阅卷专家，他的职责不是现场阅卷，更不能干预考生答题。
可刚才路过林风座位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答题卡作文区域的开头。
只一眼，他就停了半秒。
不是因为字迹漂亮，而是那一行起势太稳。
“天地有常，阴阳递嬗；人间多变，道义长存。”
魏明见过太多高考作文。
套模板的，堆素材的，强行排比的，故作深沉的。
他一眼就能分辨。
可林风那篇不是。
至少从他无意间看到的几行来看，那不是普通学生为了炫技硬拼出来的古句。
而是先把题目拆透，再用最锋利的语言压回题眼。
魏明心里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住情绪。
他看向监考老师，声音很低，“按规则处理。”
监考老师一怔，“魏老师，这才一小时……”
魏明看了他一眼。
“规则允许提前交卷，就不能强行阻拦。记录时间，核对材料，正常收卷。后续按密封流程走。”
监考老师终于反应过来。
这不是给林风开绿灯。
恰恰相反。
这是防止任何人因为“太反常”而擅自加戏。
高考最怕的，不是特殊，是特殊之外的人为干预。
监考老师深吸一口气，重新确认流程，“考生确认交卷后，不得再修改答案。”
“确认。”
“答题卡、试卷、草稿纸全部上交。”
“嗯。”
“提前交卷后，不能离开考点警戒区域，需由工作人员引导至指定等待区。”
“可以。”
林风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监考老师伸手收卷。
他先拿答题卡，动作很谨慎，没有多看内容，只按流程核对姓名、准考证号、座位号和答题卡页码。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出错。
随后，他把答题卡、试卷、草稿纸分别整理，装入对应材料袋，并在提前交卷记录表上写下时间。
...
十点零二分。
第三十六考场第一份提前交卷记录生成。
林风站起身，透明文具袋留在桌角，由监考老师确认无异常后递还。
林风走到前方，在工作人员注视下取回书包，背到肩上。
全考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
有人羡慕，有人怀疑，更多人是绝望。
他们连卷子都没写完，林风已经交卷走人。
这差距不是一分两分，是一百分！
林风走过过道，路过后排男生身边时，那男生还下意识把作文纸遮了一下。
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门口巡考人员打开门。
外面的走廊很空。
高考期间，整栋教学楼被封控，只有巡考和考务人员能走动。
林风迈出教室。
身后，门缓缓合上。
第三十六考场重新安静。
一个女生盯着自己的作文开头，忽然觉得那些句子土得刺眼。
一个男生把刚写好的分论点划掉，又不知道该怎么重写。
前排那名考生咬着牙，强迫自己低头。
可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两个字。
交卷。
监考老师站回讲台，咳了一声。
“继续答题，不要受影响。”
门外。
魏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里，等考务人员完成交接后，才低声问了一句。
“这名考生叫什么？”
考务人员看了眼记录。
“林风。”
魏明瞳孔微微一缩。
林风。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
省里这两天内部传得很紧。
魏良辰教授亲自关注的特殊考生。
三模零分卷风波的核心人物。
被省厅备案保护的独立考生。
也是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退学生。
魏明原本还保留怀疑。
毕竟传言太夸张。
一个高中生，被数学教授和物理泰斗同时看重，甚至惊动省厅专项巡考。
听起来像故事。
可现在，他只无意间看到了几行作文，怀疑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语文都能写成这样。
那他真正擅长的数学和理综，又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