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两天。
临海市所有高中，几乎同时举行最后一次冲刺动员会。
临海三中操场上，红色横幅挂得很高。
可气氛却压得很低。
以前这种时候，主席台上一定会摆满奖状、鲜花和优秀学生名单。
王浩本来以为，今天至少会有他的名字。
毕竟，他手里还有燕京大学的破格录取意向书。
哪怕横幅被撤了，哪怕学校这几天不许再公开提这件事，可他依旧觉得，校方不可能真的把他彻底冷处理。
他需要一个台阶。
也需要全校重新承认他。
可校长站在台上，拿着稿子，从头到尾只讲了三件事。
稳定心态，规范答题，遵守考纪。
没有王浩，没有燕大，更没有林风。
甚至连“优秀学生代表”六个字都被删掉了。
王浩站在高三二班队伍里，手指一点点攥紧。
陈磊在旁边小声嘀咕：“浩哥，怎么没让你上台啊？”
王浩脸色一沉。
刘波赶紧打圆场：“肯定是燕大那边要求低调，越是大佬越不能宣传。”
王浩没有说话，这话他自己也说过。
可现在从别人嘴里听见，反而像一巴掌抽在脸上。
因为他很清楚。
不是低调，是学校怕了。
怕魏良辰，怕省厅，更怕林风。
主席台上的校长也怕。
他每念一句稿子，都会下意识扫一眼操场边的几名教务人员。
那里站着教育局派来的监督员。
他们不讲话。
只负责看。
校长额头出了汗，连“相信学校”这种话都不敢多说。
他怕说错一个字，明天就被问责。
赵德明没有出现在队伍前。
曾经那个拿着话筒训斥全校的班主任，如今连操场中央都没资格站。
高三二班的队伍少了两个人。
林风，苏沐雪。
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像两道刺，扎在所有人眼里。
王浩看着那两个位置，心里又恨又慌。
他本来以为，林风退学后，会被彻底踩进泥里，可事实是，林风不在，学校反而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
这比当众骂他更难受。
校长讲完最后一句：“请各位同学珍惜最后时间，平安应考。”
掌声稀稀拉拉。
王浩站在人群里，像被抽走了某种支撑。
陈磊还在强撑气氛：“浩哥，别管这些，等高考成绩一出，他们全都得回来求你。”
王浩扯了下嘴角。
“当然。”
他声音压得很低。
“分数，才是真的。”
可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
同一时间，市一中操场却完全不同。
红旗排成一列，主席台上铺着新地毯，各班方阵站得整整齐齐。
市一中作为临海最强高中，最后动员会规格极高。
张耀今天穿了白衬衫，外面套着西装，这是林秀琴昨晚特意熨好的。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张耀一定要把气势拿出来，“你是一中的优秀生，不是林风那种靠偏科出风头的怪人。”
“高考总分才是正道。”
“你今天站上台，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稳稳上重本的人。”
张耀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酒楼那天的事，他不愿意再想。
官方电话，二十万奖金，陈维民教授...
还有那句“云泥之别”。
每一个画面都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所以今天，他必须站得高一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真正的优等生。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下面，有请高三优秀学生代表，张耀同学发言。”
掌声响起。
张耀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他把稿子摊开，声音尽量放稳，“各位老师，各位同学，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两天。”
“我们不能被所谓的天赋吓倒。”
“真正决定命运的，是三年如一日的积累，是规范训练，是稳定发挥。”
台下不少普通学生听得很认真。
可靠近前排的竞赛生区域，几个人压根没抬头。
沈逸站在队伍边上，手里拿着手机。
旁边几个市级尖子生挤在一起，正在看几张照片，照片很模糊。
只有白板边缘残留的几组符号。
画面明显是从特藏馆走廊外隔着门缝拍到的。
核心区域一片空白。
像是已经被人提前擦掉了。
可即便只是这几组边角符号，在他们眼里，也比主席台上的演讲重要一万倍。
“这不是高中内容吧？”
“废话，大学教材也不长这样。”
“孙教练刚才在群里说了，这可能跟朗道手稿那套框架有关。”
“只有边角也能看出来？”
“你没看见这里的边界处理吗？这不是套公式，是重新定义变量入口。”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关键是，照片里真正核心的部分已经被擦了。就这点残留，孙教练看了十分钟，说写的人至少已经接近完整模型。”
沈逸盯着照片，喉结动了一下。
“不一定是接近。”
“他可能已经补完了。”
周围几人同时沉默。
他们都是市一中最顶尖的学生。
平时谁也不服谁。
可这几天，特藏馆地下室里留下的那些痕迹，已经把他们的认知砸碎了好几次。
偏偏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只知道，他不参加任何公开讲座，不进任何班级。
每天只在地下室写东西。
写完就擦，像一个只留下残影的人。
...
台上，张耀还在继续。
“高考不是表演场。”
“那些华而不实、脱离评分标准的东西，终究经不起真正考试的检验。”
这句话，是他临时加的，说完之后，他心里舒服了一点。
像是终于隔空回击了林风。
可台下前排那几个人，依旧没人听他。
甚至有人直接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等一下，这个符号是不是能把发散项压回去？”
“你别说，还真像。”
“如果这是真的，那不是解题，是重构模型。”
“写这个的人到底是谁？”
张耀站在台上，忽然卡了一下。
他看见沈逸那群人正围着手机，脸上全是他从没见过的认真。
那不是看热闹，也不是普通佩服，那是一种近乎仰望的状态。
张耀心里猛地不舒服起来。
他在台上演讲。
可一中最顶尖的那批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他的优秀学生发言，甚至还不如一张模糊照片。
这种落差让他很难受。
他咬牙念完最后一段。
“最后，祝愿大家在高考中发挥实力，金榜题名！”
掌声响起，张耀鞠躬下台。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讲得不错，很稳。”
张耀笑了笑，可目光却一直往沈逸那边瞟。
他想知道，那些人到底在看什么。
动员会进入校领导讲话环节，队伍稍微松了一些。
张耀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故作自然地走过去。
“沈逸，你们看什么呢？这么投入。”
沈逸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很平淡，“特藏馆那边流出来的照片。”
张耀一愣。
特藏馆？
他最近听过这个词。
好像就是林风待过的地方。
但张耀下意识把他给忽略了。
不可能。
林风再怎么会物理，也不可能让沈逸这群人变成这样。
张耀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只有几组符号。
他完全看不懂。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他皱起眉，装出一副认真分析的样子，“这个……确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