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掌声还在继续。
王浩站在台上，脸上挂着笑，手心却全是汗。
刚才那段稿子终于念完了。
非阿贝尔规范场、拓扑映射......
这些词他背了整整一夜，背到脑子发胀，背到指甲都掐进掌心。
好在效果不错。
台下大部分人听不懂。
听不懂，就会觉得厉害。
王浩看着底下那些家长举着手机，看着二班同学满脸崇拜，看着赵德明坐在前排不停点头，心里那口气终于缓了过来。
他又行了。
林风进了二楼又怎么样？
说不定真就是去送材料。
就算不是，偏厅这边才有直播，才有媒体，才有全城关注。
今天站在镜头前的人，是他王浩。
不是林风。
主持人走上台，笑着接过话。
“王浩同学的分享非常精彩。”
“刚才他讲到的底层逻辑、高维视角，相信大家都很受启发。”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王浩微微低头，装出谦逊的样子。
他余光看向后台。
王卫平站在幕布后，冲他轻轻点头。
意思很明显。
稳住。
最后一个问答环节，只要按计划走完，就结束。
安排好的托儿就在二班区域。
陈磊会提问。
问题很简单。
类似“王浩同学，你平时怎么保持学习状态”。
再让他照稿子讲两句“自律”“思考”“格局”。
完美收官。
王浩呼吸慢慢平稳。
主持人看向台下，又重复了一遍。
“接下来进入现场问答环节。”
“各位同学，如果有对高维物理感兴趣的，现在可以提问了。”
话音刚落。
陈磊立刻抬手。
他已经准备好了。
问题都背熟了。
“浩哥，我想问——”
可他刚站起来，声音还没完全出来，前排角落里，一个男生先一步起身。
那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校服是市一中的。
他站起来后，没有看陈磊。
直接看向台上的王浩。
偏厅里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沈逸。
市一中竞赛队核心。
全市尖子生群里，最早把林风在特藏馆推演公式照片发出去的人。
也是亲眼看见王浩被踢出群的人之一。
王浩看到沈逸的瞬间，喉咙猛地一紧。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逸拿起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语气很平。
“王浩同学，你刚才提到了非线性映射。”
“正好，我最近在看一篇关于拓扑流形发散的论文。”
“我想请教一下，如果在多维空间中遇到奇点，且边界条件不能放宽，如何构造新的映射结构，避免主项发散？”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家长没听懂。
但几个外校尖子生却立刻坐直。
市一中那边，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沈逸真问了。”
“这题不低啊。”
“看他怎么答。”
镜头也在这时转向王浩。
导播很懂。
这种现场提问，最能体现“天才”含金量。
王浩脸上的笑僵住了。
拓扑流形？
奇点？
边界条件？
主项发散？
这些词他听过。
但也只是听过。
就像一个人听过飞机发动机，可不代表他会造飞机。
他的脑子瞬间乱了。
昨晚背下来的那些句子在脑海里乱窜。
非阿贝尔规范场……
重整化……
量子纠缠……
底层逻辑闭环……
可这些东西和沈逸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该怎么接？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王浩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台下开始有人交换视线。
赵德明脸色变了，他虽然听不懂沈逸问的是什么，但他能看出来，王浩卡住了。
这很要命。
直播还开着，王卫平在后台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猛地看向主持人，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主持人立刻反应过来，拿起麦克风笑着圆场。
“这位同学，你的问题确实很有深度。”
“不过今天是高考冲刺经验分享会，不是专业研讨会。”
“我们还是尽量围绕高中复习方法来提问。”
王浩像是抓住救命绳，赶紧点头，“对，高考阶段，大家还是要回归基础。”
可沈逸没坐下。
他拿着麦克风，看着王浩，“高维物理本来就不是高中基础。”
“你刚才讲了十几分钟非线性映射，现在我只是顺着你的内容问一句。”
“燕大破格录取意向获得者，不会连这个都解释不了吧？”
这句话一出，偏厅气氛变了。
几个市一中的学生直接笑出了声。
“就是。”
“刚才不是说真正的天才不需要每一步都写出来吗？”
“那讲个思路总可以吧？”
“不会全是背稿子吧？”
陈磊脸色一急，站起来喊：“你们什么意思？浩哥是来分享经验的，不是给你们当场考试的！”
刘波也跟着嚷：“市一中的了不起啊？嫉妒浩哥拿燕大意向书就直说！”
沈逸没理他们，他只盯着王浩，“王浩同学，我不需要你完整推导。”
“你只要说一句。”
“奇点发散时，你是选择保留物理边界，还是先做拓扑降维？”
王浩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滑，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话。
不说，就完了。
可说什么？
保留物理边界？
拓扑降维？
这两个选项哪个对？
还是都不对？
这什么东西啊，咋听不懂呢！
他下意识看向后台，王卫平脸色铁青，手指不停比划。
别答，绕过去。
王浩懂了，他握紧麦克风，强行挤出笑，“这位同学，你这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
脑子疯狂转，“其实涉及到很复杂的底层逻辑。”
“长话短说吧，就是不能简单用一句话概括。”
沈逸追问：“那就说第一步。”
王浩喉咙发干，“第一步当然是……”
他又停住。
台下已经有人皱眉，苏沐雪坐在第三排，冷冷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意外，王浩根本不懂。
他能骗二班，能骗家长，能骗镜头。
可骗不了真正学过的人。
沈逸这个问题确实超纲，但王浩自己先拿超纲概念装门面，就别怪别人顺着问。
赵德明坐不住了。
他起身对主持人喊：“主持人，这种问题不适合今天的场合！”
“高考倒计时没几天了，学生之间应该互相鼓励，不应该恶意刁难！”
沈逸转头看了他一眼，“赵老师，我只是问了王浩刚才自己讲过的内容。”
“如果他不懂，为什么要讲？”
这一句，把赵德明噎住了。
偏厅后排，有几个外校老师也开始低声议论。
“这学生问得不算过分。”
“确实是王浩自己先提的，如果完全答不上来，那刚才那段就有问题了。”
台上，王浩感觉每一道视线都压在身上。
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
他甚至能看到镜头后面闪烁的红灯。
还在直播，全城直播。
不能崩。
不能承认不会。
王浩咬牙，忽然抬高声音，“沈逸，我知道你们市一中一直对我有意见。”
“但高考不是搞这些偏门术语。”
“真正能证明学生实力的，是分数！”
沈逸皱眉，“我问的是物理问题。”
王浩立刻接上：“我说的也是学习问题！”
“距离高考只剩几天了，大家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不是钻这种牛角尖。”
台下有人愣住。
这回答，太绕了，根本没碰问题。
沈逸笑了一下，“所以你答不上来？”
王浩脸色一变。
陈磊立刻拍桌子：“你别乱扣帽子！”
“浩哥是不想浪费时间！”
“你有本事拿燕大意向书啊！”
市一中那边也有人站起来。
“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
“扯高考干什么？”
“刚才吹高维物理，现在又说别钻牛角尖？”
偏厅开始吵起来。
主持人赶紧控场，“大家冷静，今天不是辩论会。”
“王浩同学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高考冲刺阶段，重点还是回归考试本身。”
可这套话已经压不住。
沈逸仍然站着，“王浩，我再问最后一句。”
“你刚才说你能用高维流形统一多个理论结构。”
“那请你解释一下，非阿贝尔规范场和拓扑映射之间的物理联系是什么？”
王浩脑子彻底空了。
这一次，连“底层逻辑”都不知道往哪塞。
后台的王卫平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立刻冲导播做了个切远景的手势，又让工作人员把主持人的麦克风音量提高。
主持人赶紧开口，“好，这位同学的问题我们先放一放。”
“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再请下一位同学提问。”
陈磊立刻大喊：“我来！”
“浩哥，我想问你平时怎么保持这么强的自律？”
可已经晚了。
整个偏厅的注意力都不在陈磊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王浩。
看这个所谓的燕大天才，为什么连一个追问都接不住。
王浩的西装后背已经湿透，他死死抓着麦克风，指节发白。
他知道自己被逼到墙角了。
如果现在继续躲，台下那些外校学生一定会把他钉死。
可他根本答不了。
那就只能把战场换掉，换到他最熟悉、最能忽悠人的地方。
高考。
分数。
意向书。
官方背书。
王浩猛地抬头，声音拔高。
“够了！”
偏厅一静。
他盯着沈逸，又扫过那些市一中的学生。
“你们今天来，不就是想砸场子吗？问几个大学里才会碰到的概念，就想否定我的努力？”
“我告诉你们，学习不是靠嘴上炫技！”
“高考才是最公平的战场！”
苏沐雪眉头一皱。
她知道王浩要耍赖了。
沈逸冷冷道：“你还是没回答问题。”
王浩已经顾不上了。
他把麦克风攥得更紧，像是在抓最后的遮羞布。
“距离高考太近了，大家不要钻这种牛角尖！”
“有本事的，咱们高考考场上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