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黑色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大厅像被抽空了。
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
王浩站在原地,胸口那块金色VIp牌还在晃,刚才张干事那一鞠躬,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陈老在里面等林风。
务必出来接。
那几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王浩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才猛地回神。
不行。
绝对不能崩。
这里有镜头,有同学,有老师,还有全城直播。
他今天是主角。
林风只是个意外。
只是个意外!
王浩强行扯出笑,转身看向那几台还没收回去的摄像机,语气故作轻松。
“大家别误会。”
“里面今天来了很多物理学会的大人物,估计临时缺人手。”
他说着,故意耸了耸肩,“林风家里情况你们也知道,可能是来做临时工的。”
“端茶倒水,搬资料,赚点时薪。”
这话一出,刚才僵住的二班学生像是突然找到了台阶。
陈磊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拍大腿,“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进主会场!”
刘波也赶紧接上:“对啊,肯定是服务人员通道混进去的。”
“张干事那是怕影响会议秩序,才客气两句吧?”
“吓我一跳,我还真以为林风能参加闭门会呢。”
赵德明脸色原本很难看。
听到王浩这么一圆,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样!”
他转身对着周围学生和媒体解释,语速很快。
“林风已经退学,肯定不可能有正式邀请资格。”
“他家里困难,出来做点会务兼职,也正常。”
“大家不要被表面现象误导。”
说完,他还刻意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王浩同学,别被这种小插曲影响。”
“你的分享会马上开始,全市优等生都等着听你讲经验。”
王浩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
对。
他才是全市直播主讲人。
林风就算进了二楼,也只是个端茶送水的。
他再厉害,能厉害过燕大意向书?
能厉害过官方文件?
王浩整理领带,重新挂起笑。
“走吧。”
“别让大家久等。”
一群人簇拥着他回到偏厅。
掌声很快响起。
比刚才还响。
像是所有人都在用掌声证明,他们刚才没有看错人。
只有苏沐雪没动。
她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黑色大门。
端茶倒水?
张干事那种人,会对端茶倒水的九十度鞠躬?
陈维民会等一个临时工?
这群人不是蠢。
是宁愿继续蠢下去。
因为承认林风真的被请进去,就等于承认他们之前所有嘲讽都是笑话。
苏沐雪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偏厅。
她想看看王浩还能演多久。
偏厅里灯光很亮,台上摆着背景板。
《全市优等生高考冲刺经验分享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燕大破格录取意向获得者王浩专场。”
王浩站在台侧,听着主持人介绍自己,主持人声音激昂。
“他曾经在三模中展现出惊人的高维解题能力!”
“他用降维思维,打破传统刷题框架!”
“他就是来自临海三中的天才少年——王浩!”
掌声一下炸开。
家长们纷纷举起手机。
外校学生也盯着台上。
二班学生更是激动得脸红。
王浩走上台,他一边微笑,一边压住掌心的汗。
坐到演讲桌前,他先看了一眼提词器。
第一句已经滚出来了。
他照着念。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其实,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天才。”
台下立刻有人笑。
这是提前设计好的谦虚开场。
王浩继续念。
“我只是比别人更早理解一个道理。”
“高考不是简单刷题,而是对底层逻辑的把控。”
“所谓降维解题,就是跳出题面,用更高层次的数学结构审视问题。”
这几句没问题。
他背得很熟。
掌声也很配合。
王浩的胆子慢慢回来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台下。
陈磊竖着大拇指。
赵德明满脸欣慰。
很多家长都在点头。
王浩心里松了口气。
可以。
只要不被问深,他就能撑住。
他翻开下一页稿子,开始进入“核心内容”。
“比如,在处理复杂物理模型时,我们不能局限于普通坐标系。”
“要引入非阿贝尔规范场、拓扑映射、量子纠缠态,以及更底层的重整化结构。”
台下不少学生露出敬畏表情。
听不懂。
但听起来很厉害。
王浩更稳了,他继续往下说。
“这些理论之间并不是割裂的,它们可以通过高维流形完成统一,然后形成一种……一种……”
他卡了一下。
提词器正好滚慢半拍。
王浩心头一紧,赶紧用万金油补上,“形成一种底层逻辑闭环。”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主持人带头鼓掌。
王浩暗暗吐出一口气。
苏沐雪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非阿贝尔规范场。
拓扑映射。
量子纠缠态。
重整化结构。
这些词每一个都不是错。
但王浩把它们堆在一起,就像把菜谱、药方和汽车说明书混成一篇作文。
没有逻辑,没有因果,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物理语境。
她忽然觉得恶心。
就像一个认真学习的人,听见有人拿学术当道具时的恶心。
台上,王浩还在继续。
“很多同学问我,为什么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高维推导。”
“其实答案很简单。”
“直觉。”
“真正的天才,不需要把每一步都写出来。”
二班那边又开始鼓掌。
赵德明带头喊了一句:“说得好!”
偏厅气氛被推到高点。
隔着一堵墙,另一边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二楼主会场。
厚重隔音门后,是一间大会议室。
窗帘拉着,长桌上摆满资料,白板占了半面墙。
空气里有咖啡和马克笔的味道。
二十多位省内物理、数学、工程方向的专家坐在桌边。
没有掌声,没有镜头。
只有满桌草稿纸和一张张压着疲惫的脸。
陈维民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摞推导稿。
张干事把林风带进来后,立刻放轻动作,安排他在靠角落的旁听席坐下。
不少专家抬头看了林风一眼。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
这么年轻?高中生?
但没人开口赶人,因为陈维民没说话。
白板上,一个复杂的方程组占据了大半空间。
旁边标着几行红字:
“核心边界项——卡了三小时。”
“三套方案,全部失败。”
这是国家级保密课题的真正死结。
他们已经在这里耗了整整一个下午。
每一条路走到底,都是死胡同。
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拿着马克笔站在白板前。
他写了几步,停住,擦掉。
又写。
又停。
最后他把笔放回桌上。
“还是不行。”
旁边一位工程院专家揉了揉眉心:
“如果这个模型今天过不去,后面的风洞模拟也得重做。”
“不是延误几天的问题,是整条路线都要推翻。”
会议室更沉了。
没人说废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重。
陈维民没急着发言。
他翻了翻桌上的一份补充稿,那是林风提前交给张干事的。
几页纸。
字迹很稳。
前半部分是朗道手稿的补全。
后半部分,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新思路。
陈维民刚才看了十分钟。
然后让两位老友一起看。
三个人越看越沉默。
不是看不懂。
是越看越觉得离谱。
这东西不像高中生写的。
甚至不像普通博士能写出来的。
它的可怕不在于公式多,而在于每一步都像踩在最短路径上。
没有废话,没有炫技,直切死结。
陈维民抬头,看向角落。
林风坐在那里。
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系统面板正在视野边缘跳动。
【检测到极高维学术场域。】
【绝对专注自动开启。】
【当前智力:129.72】
周围这些专家的讨论声不断进入大脑。
每一句假设,每一次否定,每一个推导断点。
都被系统拆成结构,再重新拼接。
他能明显感觉到,那道卡在脑海里的壁垒正在松动。
不是常规刷题那种细小加点。
而是整个认知框架被高压压迫。
裂缝扩大。
【当前智力:129.73】
...
会议室里,一位院士忽然开口:
“如果把边界条件放宽呢?”
马上有人摇头:“放宽就失去物理意义,模型就是废纸。”
“那换个角度,从更高维去拆?”
“试过,发散得更快。”
“拓扑变换呢?”
“需要全新的映射结构,否则只是换汤不换药。”
几句话之后,又死了。
白板前的老教授沉默着坐下。
陈维民翻到林风补充稿的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个符号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
“林风同学。”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林风睁开眼。
系统面板最后一次跳动。
【当前智力:129.75】
【提示:距离基因壁垒突破,仅剩临界输出。】
陈维民把那几页稿子推到桌面中央,语气很稳。
“你这份新思路,和白板上的死结有关,对吧?”
林风看了一眼白板。
只一眼。
他就收回视线:“有关。”
会议室里,一位院士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陈维民没有追问废话。
他直接指向白板最中间那组方程:
“那这个卡住所有人的地方——到底该怎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