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要是让她拿主意,她大概也只能说出“随便”两个字。

“我把这个决定权交给你。”夏清雨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信任,“你来定吧,顾团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夏清雨就听到了一阵“哗啦、哗啦”的纸张翻动声,听起来像是顾陌笙在翻阅什么笔记本。

“我做了几个方案。”

顾陌笙清了清嗓子,那低沉的声音严肃得不像是要带姑娘出去约会,倒像是在军区会议室里汇报什么重大的作战计划:

“第一个方案,去市里的动物园。市动物园去年刚从四川引进了两只大熊猫,现在还建了个爬行动物馆,每天下午有两场海豹表演。从驻地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路况我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夏清雨的黛眉微微一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答案,还真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本以为像顾陌笙这种冷冰冰的钢铁直男,能想到的无非就是昨天那帮兵嚷嚷的水库划船、爬山看日出,或者干脆就是俗套的看电影吃饭。没想到,他列出来的第一个选项,就挺有意思。

“还有呢?”夏清雨换了个姿势靠着,兴致勃勃地追问。

“第二个方案,去南郊的翠屏山。”顾陌笙的声音继续四平八稳地从听筒里传出来,“翠屏山的海拔不高,来回爬一趟大概三个小时。山顶有一座古庙,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庙后面有一块明朝留下的石碑。这个季节山上游客少,比较清净。缺点是山上风大,要是去的话,你得多穿件厚外套。”

“第三个方案,去市里的展览馆。最近市里正在办一个工业成就展,隔壁展厅还有一个全国书画展,两个展览同时开放。看完展览之后,可以直接在附近的国营第一饭店吃饭。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全程都在室内,不用在外面吹冷风;缺点是……可能会比较枯燥。”

顾陌笙一口气把三个方案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在私底下做足了功课。

“目前就这三个,你看看哪个合适。”

夏清雨握着冷冰冰的塑料听筒,心里却像是有股暖流缓缓淌过,嘴角那抹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了。

“就一个晚上的时间,你居然想了这么多地方?”她笑着调侃。

“既然好不容易等到你休假,总得拿出像样的安排,不能糊弄。”顾陌笙的声音低了几分,破天荒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想选哪个?”

“第一个吧。”夏清雨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轻笑着说道。

“动物园?”

“对啊。”夏清雨弯起眼睛,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憨,“我活了这么大,还真没亲眼见过大熊猫呢。”

“好。”顾陌笙在电话那头,声音似乎也松快了一些,“那我十点半过去接你,你在家等着。”

“开你那个吉普车来?”

“嗯,跟团里申请了,批了三天的用车。”

“行,那我收拾一下,在家等你。”夏清雨笑着挂断了电话。

“啪嗒。”

夏清雨轻轻把听筒放回了黑色的话机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顿时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的家常旧棉布衫,刚才吃早饭时,胸口还不小心溅了两个黄豆大的小米粥印子。

这副邋遢样,怎么能跟着顾陌笙出门?

她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闺房,顺手拉开了那口红木大衣柜。

柜子里冷冷清清,春夏秋冬的衣服加起来统共也就十几件。不过林淑芬讲究,全都给她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似的按颜色分好了类。夏清雨的目光在一排冬装上溜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最右边那件崭新的棉袄上。

这棉袄是林淑芬上个月刚给她缝的。面料用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深蓝色灯芯绒,里头絮的是大棉田里新摘的头茬棉花,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干净的棉花香。领口是挺括的立领,门襟里头缝了一排暗扣,外面又细心地订了四颗圆滚滚的黑纽扣,简洁大方,没有半点花哨。

整件衣服最出彩的地方,是左胸口处用白线绣着的一朵小小的茉莉花,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夏清雨把棉袄拿出来往身上一比,长度刚好盖过屁股,穿上身暖和又利落。

她利索地脱掉旧衣服,换上新棉袄,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直筒的黑布裤子套上。最后,她从柜子最底下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黑色的棉皮鞋。这鞋是她去年冬天在市百货大楼买的,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根本舍不得下地,这会儿拿出来用软布一擦,鞋面上立刻泛起一层亮汪汪的光泽。

收拾妥当,夏清雨站到了墙上那面椭圆形的老衣镜前。

镜子有些年头了,边缘剥落了一圈,照出来的人影带着一股子旧照片特有的泛黄底色。

镜子里的姑娘穿着深蓝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顺从地扎成一根低马尾。

这件棉袄林淑芬真是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剪裁得极合身。夏清雨的身材本就丰腴饱满,寻常棉袄穿上难免像个笨重的狗熊,可这件棉袄却在腰身处巧妙地收了进去,不仅不显臃肿,反而将她衬托得玲珑有致,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挺拔与朝气。

“成,就这身了。”夏清雨对着镜子抿嘴一笑。

十点二十。

夏清雨锁好了院门,大大方方地站到了巷子口。

冬天的太阳薄得像一张纸,照在身上冷冰冰的,根本没温度。

她站在巷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底下,把两只白嫩的手严严实实地揣进棉袄口袋里,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往路口那条黄泥大道上张望。

十点半整。

一阵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准时在巷口响起。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吱呀”一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