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来当妃子呀。”
千芊瑾拔高了软糯的嗓音,小胸脯挺得老高。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君主可以天天换人嘛。”
“把那个老国王扣在偏殿里抄写《男德》,每天只给吃青菜豆腐。”
“然后把那些成年的皇子们排成一排,让他们在供奉殿门口表演才艺。”
微风吹起千芊瑾额前的碎发,露出她那双波光潋滟的粉色瞳眸。
“谁跳舞跳得好看,谁的曲子弹得动听,本殿下就把他封为新国王,放他回去管几天国库。”
“要是敢不听话,或者送来的赋税少了一枚金魂币,立刻废掉!”
她冷哼一声,小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换下一个舞跳得好的皇子上台。”
“他们天天忙着练舞争宠保命,谁还有闲心跟武魂殿打仗啊?”
千道流僵硬地立在神像之下。
他在这座神圣的殿堂里站了快一百年,听过无数宏图霸业,受过万千信徒的朝拜。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着天使神像的面,把吞并帝国的铁血远征,描摹成一场荒唐绝伦的花厅海选。
千道流的道心开始裂开细碎的缝隙。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绝世斗罗的威严终于挂不住了,千道流板起脸,扬起手中的红木戒尺,“把手伸出来,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你,来日你非要把武魂殿的天给翻过来不可!”
戒尺带起一阵破风声。
千芊瑾顺势往前一扑,像一只树懒敏捷地蹿进了千道流的怀里。
“啪”的一声轻响。
戒尺打空了,落在金丝软垫上。
千芊瑾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紧紧圈住千道流的脖颈,整个人吊在他身前,小脑袋在他雪白的衣襟上胡乱蹭来蹭去。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蜜桃香,像一阵暖风,不由分说地撞散了千道流周身凝重的魂力波动。
“阿流不要打本殿下嘛。”
小女孩的声音黏糊糊地往千道流耳朵里钻。
千道流身形猛地一僵。
阿……阿流?
阿流是什么称呼?!
成何体统!
“你……你叫我什么?放手,快下去!”
千道流厉声呵斥,可两只大手却虚虚地护在她身侧,生怕这乱动的小东西一不留神摔在坚硬的金砖上。
千芊瑾不仅不放,小手还煞有介事地搭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讨好似地揉捏起来。
“阿流别生气嘛,生气会长皱纹的。”
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嘴角抿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阿流一生气,脸都黑了,就一点都不俊了。”
“本殿下最喜欢长得俊的人了,阿流要是变丑了,我以后去宠谁呀?”
千道流:“……”
坏菜了,好像养出来了一个魔丸。
他想把脸板得更凶一点,好维持长辈的尊严。
但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耳边那一声声毫无防备的依赖,像是一捧温水,将他孤寂清冷的道心浇得一片稀烂。
千道流侧过脸去,不想看她那张狡黠明媚的笑脸。
“成天没大没小……”
千芊瑾挂在他身上,得寸进尺地说:
“阿流,我口渴了。”
千道流没好气地皱了皱眉,抬起右手,掌心处亮起一团淡金色的魂力。
案几上那杯凉透的鲜羊奶被金光笼罩,变得温热,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奶泡,香甜浓郁。
千道流将温好的奶杯递到她嘴边。
千芊瑾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大半,嘴角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小花精诚不欺她。
只要撒娇卖萌,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嘛。
千道流托着她小小的身子,动作僵硬。
他看着自己用来诛杀邪祟的魂力,如今沦落到温奶的下场,嘴角忍不住泛起自嘲的弧度。
半个时辰后,怀里的小人儿传来了呼吸声。
千道流轻手轻脚地将千芊瑾抱回寝殿的暖玉床上,替她掖好雪狐锦被。
小白蛇盘在床头,温顺地吐着信子,敛玉垂首立在纱帐外,静默如影。
千道流走出寝殿,重新回到书阁。
残阳西斜,天边染上一层凄艳的紫红。
千道流走到那张堆满舆图的案几前,视线落在了千芊瑾先前随手丢弃的那张纸上。
他原以为这丫头只是在上课时偷懒画画。
可当他伸手将那张纸拂开时,千道流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纸的正中央,歪歪扭扭地用红黑两色墨水画着一张复杂的表格。
最上方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后宫男宠KpI考核表》。
千道流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稚嫩的字迹。
第一栏:
【邪月】:
长相清冷,削雪梨兔子技能点满(极品)。
缺点:性格阴郁,像个闷葫芦。
忠诚度:待观察(疑似敢跟本殿下闹脾气,暂列冷宫预备役,留待日后严加敲打)。
第二栏:
【光翎】:
颜值尚可,极速冷冻库好用。
缺点:上了年纪还装嫩,话太多,天天翻墙像只猴子。
处罚措施:常备《男诫》百遍,削减每日冰饮份额,不许争宠。
目光移到最底下的一栏,千道流的心脏狠狠漏跳了一拍。
【阿流】:
全能型大杀器,长得最好看,打架大陆第一,会温奶。
缺点:太古板,满脑子大道理,动不动就想拿戒尺吓唬人。
调教指南:多夸他好看,多撒娇,将其神性剥离,就可以驯化为本殿下的首席专属靠山。
“驯化……”
千道流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殿外暮色四合,天使神像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整座供奉殿割裂成明暗交织的世界。
千道流独自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张荒诞不经的表格,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世人皆以为这孩子只是个仗着神眷胡作非为的作精。
连他自己,先前也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性,被宠坏了脾气。
可眼前这张纸,分明是一份精准的人心剖析图。
千芊瑾清楚每一个人的软肋,明白每一个人的价值。
她用“喜好”作饵,用“赏罚”为缰,把供奉殿这群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不知不觉全套进了她的规则里。
光翎被她拿捏了自尊,雄狮被她磨平了暴躁。
甚至连他这个活了百年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都在她一声声软糯的“阿流”里,甘愿收敛了一切神威,为她温热一杯牛奶。
这何尝不是一种帝王心术?
比他教的那些死板教条,更为高明,更为致命。
因为她是顺着人性的欲念在织网,被网住的人,至死都以为自己只是在宠溺一个孩子。
千道流缓缓将那张写满了大逆不道言论的纸卷起收好。
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无垠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