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园一听这名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张苍的生平事迹。
张苍。
西汉的丞相,着名的政治家和科学家。
他校订过《九章算术》,主持修改过历法,活了快一百岁。
在后世的名声虽然不如李斯、韩非那么响,但在中国古代科学史上的地位一点都不低。
于是他也回了一礼。
“客气了。”
张苍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先生是来找夫子的吗?”
苏园点头。
“正是,之前因为人多,未能与孙卿子(荀子)细聊,不免有憾,所以特地前来拜访。”
张苍闻言点了点头。
“夫子本来在此处等候先生的到来,但因李斯师兄与韩非师兄皆来此地找了夫子,所以夫子与他们出门了。
特让我在此等候,如若先生来了,和您说一声,如不介意有他人在场,就让吾带先生过去。”
苏园一听,李斯、韩非来得还挺快。
他记得李斯是跟着队伍回了宫门口才离开的,没想到就找过来了。
韩非大概是回了酒店之后又出来的,两人前后脚到了荀子这里。
师生三人加上一个他,这场面想想就有意思。
他朝张苍笑了笑。
“那便劳烦了。”
张苍笑了笑,侧身引路。
“不敢,请先生随我来。”
苏园跟在他身后,沿着巷子往里走。
没有往客栈方向去,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处小小的院子,院墙矮矮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张苍在门口站定,侧身让开。
“先生请。”
苏园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正中一棵老槐树,树下铺了一张草席,席上摆着一张矮桌。
矮桌三面各坐了一人。
荀子坐在主位,对面是李斯,左侧是韩非。
三个人面前各搁着一盏茶,茶还冒着热气。
荀子见他进来,放下茶盏,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先生来了。”
“不敢当您如此称呼。”
李斯和韩非同时抬头看向他。
李斯面不改色,朝他拱了拱手,叫了一声“右相”。
韩非则显得有些局促,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苏园在空位上坐下来,朝三人扫了一圈。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李斯微微笑了笑。
“先生倒是来得巧。我们还坐下没多久,先生便找了过来。”
苏园也朝他笑了笑。
“也没有你来得早。我刚回宫,缓了缓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
李斯微微笑着,倒也没有再回这句话。
张苍从门外进来,给苏园添了一盏茶,又退了出去。
苏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说是茶,但里面放的却不是茶叶,也不是这个时候人常喝的茶汤,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一眼杯子里,是叶状的东西,不是茶叶,看了几眼也没看明白,于是不再理会。
他放下茶盏,目光从李斯脸上扫过,落在荀子身上。
荀子坐在主位,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
从苏园进来到现在,他只说了那一句“先生来了”,之后就再没开口。
苏园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一句。
“孙卿子似乎对今日电影院里播放的内容并不感到好奇。”
荀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并非不好奇。”
他把拢在袖中的手抽出来,搁在膝上。
“只是老夫真正好奇的是,今日播放的那些,是何来历。那宇宙的画面,那地球的观测,又是何由来。”
他停了一下,看向了苏园。
“还有,先生又是从哪来?”
苏园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向李斯。
李斯端着茶盏,轻轻饮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他。
荀子看到苏园的样子,又说了一声。
“先生不必多想,只是闲聊罢了,这都只是老夫闲来无事的猜测,也并非其他人告知。”
韩非听到这个话题,坐直了身子。
他之前派人查过苏园的底细,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咸阳宫里,随后被嬴政引为心腹,和王翦、蒙骜、尉缭、李斯这些人都关系密切。
但关于他的来历,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籍贯,没有家世,没有师承,什么都没有,仿佛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苏园沉默了几息,一瞬间想了很多,也有些敬佩这位被称为后圣的夫子的智慧,最后他看向荀子,微微一笑。
“孙卿子心中不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吗?”
韩非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
荀子脸上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微笑,不否认,也不追问。
“所以先生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见老夫的呢?”
“有何区别?”
“自然有区别。如果是以右相的身份来见吾,自当以右相之礼待之,如果是以苏先生的身份,那便是以苏先生的礼数相待,若是……”
说到这,他停住了,看向了苏园,没有再说下去。
苏园想了想,又看了看韩非和李斯。
李斯终于放下了茶盏,目光从茶盏上移开,落在苏园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苏园看得出来,他也在等这个答案。
而韩非也很是好奇地看着苏园,似乎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来自何处?
苏园收回目光,
朝荀子行了一礼。
“后世之人苏园,见过荀夫子。”
院子里安静了。
话音落下,韩非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他看了看苏园,又看了看李斯,李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观察着荀夫子的反应。
最后他把目光转向自己的老师。
荀子坐在那里,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子里,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
“后世。”荀子把这个词念了一遍,像是在品茶,“多久之后?”
“两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