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
春日的晨光从关城东面的山脊上斜照下来，将这座关中要塞的城砖映出一层斑驳的暖色。
关前的空地上，一骑快马踏着露水未干的官道疾驰而来，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马背上的绣衣使翻身下马时靴底打了个滑，却顾不得站稳，便向关城前那位负手而立的老者快步走去。
“见过军师。”绣衣使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贾诩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直裾，腰悬一枚铜印，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抬手示意绣衣使起身，声音沙哑而平淡：“奉先将军等人现在何处了？”
“启禀军师，吕布、张辽、马超等将军已率军至钖县，按照行军速度，估计还有十日便可至武关与我等会合。”
贾诩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枚铜印。武关到钖县，若按正常行军速度，十日并不算慢。但兵贵神速，这十日足以让曹操做出太多反应。
他抬起眼来，目光越过关城，望向东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那里是南阳盆地的入口，是通往中原腹地的捷径。
“如此便绕了不少的路。”他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兵贵神速，不可如此。”
绣衣使躬身问道：“不知军师有何计策？”
贾诩转过身来，那张清瘦的面孔上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关城前那张临时架起的案前，提笔蘸墨，在帛书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他的字迹枯瘦而凌厉，像是刀锋刻在竹简上。
写完之后，他将帛书折好，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一并递给绣衣使。
“传令！诸位将军不必来武关了。命吕布、马超率本部精骑袭取宛县，张辽、徐晃率部后行。告诉诸将，宛城相见。”
“诺！”
绣衣使接过帛书与令牌，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向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渐行渐远，扬起一路黄尘。
贾诩站在关前，望着那道渐远的烟尘，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吕布、马超接到军令后，当即改变行军路线，率部急行南下。
吕布的五千并州铁骑如一团烈火，从钖县直扑南乡。南乡守将猝不及防，被吕布一戟挑落城头，余者开城投降。
紧接着，马超的三千西凉铁骑如一道洪流，绕过南乡直插宛县。宛县城中的曹军守将闻风而逃，连府库中的粮草都来不及带走。
数日之间，两路大军连破南乡、宛县，南阳郡治落入朝廷之手。
宛城。
议事厅中，四将齐聚。吕布、马超立于左侧，张辽与徐晃立于右侧。贾诩端坐主位，面前案上摊着那幅巨大的中原舆图，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长忽短。
“我等见过军师！”四将齐齐抱拳，甲胄铿锵。
贾诩站起身来，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他走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在兖州的位置上重重一敲，声音沙哑却沉稳如钟：“诸位将军快快请起。我受陛下信任，节制诸将。如今陛下与程昱对峙于虎牢、张任将军与袁绍鏖战于黎阳、刘使君在徐州危如累卵，我等乃是破局奇兵，不能有失。望诸将谨遵将令、依计行事！”
“诺！”四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贾诩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四张面孔，缓缓道：“曹操军力主要分作三处。其一，夏侯惇、曹仁、乐进随曹操围攻下邳，约有三万余人；其二，夏侯渊率精骑五千在小沛至下邳之间游弋，围困关羽；其三，程昱率李典、于禁守虎牢关，兵力不过两万。”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将曹操的兵力部署一点一点地拆解开来：“曹操的老巢鄄城、濮阳、陈留一带，留守兵马加在一起，不足一万。”
他的手指在兖州的位置重重一顿，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大盛：“曹操用兵，向来倾巢而出。他以为朝廷大军会从虎牢方向东出，所以把精锐都摆在西线。他以为徐州唾手可得，所以把主力都压在徐州。可他忘了，兖州是他的根基。鄄城是他起家的地方，濮阳是他屯粮的所在，陈留守着他多年积攒的军械辎重。这些地方，如今都是空的。”
吕布眼中精光暴射，上前一步，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震得堂中尘土簌簌而下。他等这一战已经等了太久了，自随天子入蜀，先定西川，后驻汉中，日日操练兵马却始终没有硬仗可打，他那杆画戟早已饥渴难耐。
“军师的意思是——直取鄄城？”
“正是。”贾诩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将，开始逐一分配任务。
“奉先将军。”
“在！”
“你率本部并州铁骑五千，出宛城，走叶县、襄城，直扑陈留。陈留是兖州腹心，拿下陈留，便切断了鄄城与濮阳之间的联系。此路急行，途中不得攻城略地，不得恋战，日夜兼程，务必在曹操回援之前拿下陈留。”
“末将领命！”吕布抱拳，画戟一振，戟尖的寒芒在烛火中一闪而过。
“孟起。”贾诩转向马超。
“在！”
“你率西凉铁骑三千，走鲁阳、阳翟，直扑许县。许县是曹操新占的豫州治所，守军不过千人。你拿下许县后，立即北上，攻取鄢陵、尉氏，切断兖州与豫州之间的联系。曹操若从徐州回援，豫州是他的必经之路。你扼住这条道，他便进退两难。”
马超银甲一振，冷然抱拳，声音清冽如冰：“末将明白。”
“文远。”贾诩看向张辽。
“在！”
“你率步骑八千，走舞阳、郾城，直取濮阳。濮阳是曹操屯粮之地，粮草堆积如山。拿下濮阳，曹操的军粮便断了来源。此路稍缓，不必急行，但务必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末将领命。”张辽面色沉稳，抱拳应道。
“公明。”贾诩最后看向徐晃。
“在！”
“你率步骑八千，进驻荥阳，牵制程昱的兵力，让他不敢分兵去救兖州，同时为各路策应，哪一路遇阻，你便驰援哪一路。”
徐晃声如洪钟，抱拳应道：“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