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从药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手里攥着那几株拔出来的灵稻,根部的泥土还湿着,那些细如毛发的丝虫在根须之间蠕动着,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白色。
她用一片叶子把根部包住,免得那些虫子掉落在路上,快步走回了后山的灵田。
回到田边她先把那几株病稻放在远离田地的一块石板上,然后蹲在田埂上重新仔细查看了一遍整块田。
她趴得很低,几乎把脸贴在了水面上,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一株一株地看过去。
不看不知道,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
整块田里至少有一半的灵稻根部都出现了那种细小的白色丝虫,只是症状轻重不同。
轻的只有几根虫在根须末端游动,稻子本身还看不出什么异常;
重的已经爬满了整个根部,那一株稻子的叶片明显比其他稻子黄了一截,稻穗瘪瘪的,灌浆灌得稀稀拉拉的。
她蹲在田埂上,脑子里把师姐说的话翻来覆去地转了几遍。
噬灵虫,专门吸食植物根部的灵气,传染性强,没有特效药,一旦爆发只能整片地拔除焚烧。
宗门以前遇到过一次,把一整片灵田都废了,花了好几年才重新养回来。
她低头看着田里那些绿油油的稻子。再过一两个月就能收了,现在要是全部拔了烧掉,这一季就白种了。
而且噬灵虫如果不彻底清除干净,下一季种下去照样会被感染。
她这块地离主峰远,四周都是林子,按理说病虫害不容易传过来才对。
她之前在外门种了三年的灵稻,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怎么一搬到灵田就碰上了?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目光从灵稻田扫到田边的排水沟,又扫到靠近林子那边的边界。
防护罩是灵田标配的,每一块灵田都有,她刚接手的时候检查过,罩子是完好的,没有破损。
但噬灵虫还是进来了,说明要么防护罩有她没发现的漏洞,要么虫子是从别的地方被带进来的。比如——有人来过她的田。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搁了一下,没有往深了想。
没有证据的事情想了也白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虫治了。
她收拾好那几株病稻,包得严严实实的带在身上,往藏书阁的方向走。
陈渡正在门口扫地,看见她急匆匆地过来,扫帚停了一下:你今天不是去药峰找你师傅了吗?怎么又来藏书阁了?
师傅不在,姜路说,我田里出了虫害,噬灵虫,师姐说藏书阁可能有相关的记载,我来找找。
陈渡听到噬灵虫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把扫帚靠在门边,让她进来了。
他难得没有打哈欠,跟在姜路后面上了二楼,指了指灵植类书架最里面靠墙的那一排:
那边有基本病虫害相关的书,你去翻翻,有没有你想要的。我记得有一本《灵田病虫害防治纪要》,里面好像提过噬灵虫。
姜路道了谢走到那排书架前面蹲下来,手指从书脊上一本一本划过,最后抽出了那本《灵田病虫害防治纪要》。
书不算厚,但纸张泛黄发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翻到目录找到噬灵虫条目,翻到对应的页码坐下来仔细看。
书里的记载跟她师姐说的差不多——噬灵虫,体型极细,长约半寸,通体白色半透明,寄生灵植根部吸食灵气。
感染初期不易察觉,待植株出现萎黄时已感染大半。
传染性强,主要通过土壤和水流传播,也可通过接触感染的植株或工具传播。
目前尚未有能够彻底杀灭噬灵虫的特效药,最常用的处理方式是拔除感染植株并焚烧,对感染区域进行深度翻晒和灵火灼烧处理,休耕一段时间后再重新种植。
她翻到下一页,看到了一小段补充的文字。
然亦有修士尝试以灵力逼出之法。以金系灵力灌入根部,化为细针状灵力丝,可刺穿噬灵虫体。
此法对施术者灵力控制要求极高,灵力过细则无力穿虫,灵力过粗则伤及植株根系。非精于灵力微控者不可轻易尝试。
姜路的眼睛在这段文字上停住了。
金系灵力灌入根部,化成细针状灵力丝,刺穿虫体。
她是五灵根,金系灵力她有,虽然纯度只有四成多,灵力控制也不是她的强项,但这是她目前看到的唯一一个不用把整块田拔光的方法。
而且这个方法跟灵植本身有直接关系——她每天在田里蹲着伺候灵稻,对灵稻根部的生长状态非常熟悉,哪一株的根扎得多深、哪一株的根须分布到了哪里,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如果把金系灵力细化成针,顺着那些根须的走向一路探过去,理论上是可以刺到那些噬灵虫的。
她把那段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记住了所有的细节,然后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走到一楼去登记拓印。
陈渡正在帮另一个弟子登记借书,看见她抱着书下来,处理完了那边的事情才走过来问她:找到了?
找到了,上面写了一种用金系灵力杀虫的方法,我想试试。
陈渡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说你五灵根的金系灵力纯度够不够用,
但话到嘴边换成了一句:那你先拓回去看,要是试了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姜路点了点头,把书递过去让他拓印。付了贡献点之后她把拓印本收进镯子里,走出藏书阁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她沿着山路走回后山,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段话——金系灵力化针,顺着根须的走向刺入虫体,灵力过细则无力,灵力过粗则伤根。
她要在自己田里试这个办法,第一遍肯定不熟练,可能会伤到一些稻子的根,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把整块田拔了烧掉,她这几个月就白干了,而且下一季种下去照样可能有虫,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回到灵田边的时候汤圆蹲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了站起来迎了两步,绕着她的脚走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像是感觉到她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姜路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说了一句田里出了点事,我这几天可能没空带你出去采草了,
然后站起来走到田边蹲下,把那本拓印的书翻开来铺在膝盖上,把金系灵力化针那个部分的步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把灵力运转的路线和图解对照着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完全理解了才合上书站起来。
她选了田边一株症状最轻的灵稻,蹲下来,伸手捏住稻秆靠近根部的位置,闭上眼睛,从丹田里引了一缕金系灵力出来。
金系的灵力是黄色的,细如蛛丝,顺着她手臂的经脉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渗入稻秆,一路往下探到根部的位置。
她放慢速度,把那一缕金系灵力在根须附近缓缓展开,凝成一根极细的针状。
针成型了,但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太粗了,针形灵力的直径比虫体大了好几倍,没有刺中虫体,反而把稻子的一条细根切断了。
那株稻子轻轻晃了一下,叶片微微垂了一点。
姜路停了一瞬,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金系灵力重新收回来,又分出一缕新的,这一次她凝得更慢、更细,把灵力丝压到几乎只有一线那么薄。
她再次探入根须之间,这一次针状的灵力碰到了一个软糯的、微小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阻力——刺穿了。
一只噬灵虫在她灵力针尖之下破了体,白色的细丝从虫体里渗出来溶进了周围的土壤里。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那株稻子。叶子还垂着,但过了一会儿慢慢又挺了一点回来。
那条被她切断的细根大概断了之后会再长,但虫确实被她刺死了一只。
天快黑了,田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站起来把书合上,在田埂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在暮色里泛着青光的稻子。
明天开始她大概要在这块田里蹲上好几天,一株一株地处理过去。那些感染轻的可以救回来,感染重的可能撑不住了需要拔掉。
她算了一下,如果每天做一小片区域,全部处理完大概要七八天的时间。
她在门槛上坐下来,汤圆跳上她的膝盖盘成一团,尾巴搭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她摸了摸它背上的毛,又看了看外面那片在夜色里渐渐模糊的灵田,心里头说不上是累还是别的什么,只想着明天早点起来,趁着凉快多处理几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