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证据袋上的编号抄下来，拨通材料保管人的电话，楚河没让他开免提，只将一张空白核对表推到手边。
“逐件问，亲眼看见销毁的和后来发现缺失的，分开记录，不能混在一起。”
电话持续了十多分钟，赵刚记满两页，末尾添上保管人愿意接受正式询问的意见，才将纸递过来。
“三张都经杜明取走，其中两张报价单由保管人看着碎掉，预付款收据没看见处理过程，只能确认未归还。”
“那就把销毁三张改掉，收据去向待核，严正批示原件的保管位置确认了吗？”
“在专班文件柜，收文登记能对上，保管人说愿意配合核验，但要求有人出手续。”
楚河拿起桌上的受理回执，将获准核验的事项范围圈出来，交给赵刚联系承办部门，随后翻开备用款总账。
境外费用后面还有一栏，国内办案场所租赁支出。
同一个酒店名字，连续出现了九次。
“这几笔为什么按会议费报？”
赵刚凑近看了看：“专班搬进酒店后，财务一直拿不到完整房单，报账摘要写的是封闭工作会议。”
“会议通知呢，参会名单呢？”
“附件里只有严正签的场所使用审批。”
“让财务按原始账目提供，别只调境外这几张，涉及专班场所的付款依据一并核验。”
赵刚没有马上走：“范围扩大，要补授权。”
楚河把笔放下：“对，先申请，批到哪儿查到哪儿。”
补充核验意见送出后，楚河继续看已有材料，九笔费用金额不同，拆开的日期却紧贴着财务单项报销审核上限。
他没在旁边写规避审核，只列出日期和金额。
下午送来的酒店结算明细，把那几笔分散支出连了起来，专班包下一个楼层，附带行政酒廊使用权和两间套房。
“谈话室设了几间？”楚河问。
“三间，另有四间办公用房。”
“其余房间住谁？”
“名单写了十八人，门禁记录还在核，不过酒店已经确认，实际连续入住的只有十一人。”
楚河翻到租赁合同最后一页，那里有一项专班主动增加的服务，外部餐饮不得进入，由酒店统一供应工作餐。
“标准依据附了没有？”
“没有，章文斌解释保密需要，外卖送餐人员复杂。”
“保密审查意见在哪儿？”
“酒店说没有接到过审查，只按客户要求安排楼层。”
赵刚抽出另一份材料：“还有这个，省纪委原有办案点那段时间空着六间办公室，机关事务中心书面通知可以安排，专班没去。”
楚河把通知与酒店合同放在一起：“拒绝使用的理由？”
“设施老旧，不利于集中工作，签批人还是严正。”
“设施检查记录一起要来，真不适合使用，不能因为房间空着就算他违规。”
赵刚应了一声，临出门又折回来：“严正办公室刚催王秘书交说明，说出访费用的问题还没核清。”
楚河抬眼看向墙上的钟：“让王秘书按收到的正式通知配合，涉及重复提交的，注明前次提交时间。”
“李书记恐怕忍不住。”
“你别替李书记作判断。”
电话随后打来，李达康没提自己，先问王秘书的出访结算是否还要换一套格式。
“酒店统一开的发票，财政统一结算，现在又让他说明为什么没单独付款，楚河，这让人怎么回答？”
“按当时实际结算方式回答，附原始凭证编号，不要猜调查人员想听什么。”
“他们想听什么，我明白。”
“明白也别替他们写，王秘书经手哪项，就说明哪项。”
李达康停了片刻：“你是不是查到他们经费的问题了？”
楚河看着桌上的材料，没有顺着往下讲。
“相关事项由承办部门核验，未形成结论之前，我不向无关人员通报。”
“行，公事公办，那也请他们公事公办！”
听筒里传来笔落在桌面的响声，李达康挂断之前，又补了一句：“王秘书的材料，我让办公室登记后送。”
酒店经理的书面确认在傍晚送到，包层协议确由章文斌提出，酒店曾报价普通楼层，对方随后选了价格更高的行政楼层。
楚河让赵刚将两版报价并列，注意到高价方案上附着一行手写意见，要求体现省级专班工作规格。
“这一句能认签字吗？”
“已与原件核对，严正承认批过场所使用，但说具体价格由经办人负责。”
“他的说法单独附上，核验财务有没有报过标准。”
“报过，两次退补，第二次直接注明超出限额。”
楚河伸手接过退补单，严正的后续批示就在同一页下方，要求特事特办，费用从专项经费列支。
赵刚将计算表摊开：“按已支付且没有争议的部分算，超标准支出六十八万四千元，境外那笔另列，不能相加后全算损失。”
“未结算的呢？”
“二十七万多，酒店还在催，专班要求先付，说撤场会影响工作。”
“提醒付款部门履行审核义务，未支付费用单列，不要提前算进去。”
楚河拿过报告草稿，翻到责任认定部分，把直接写着严重违纪的结论划掉，改成涉嫌违反有关纪律的具体问题。
赵刚看着修改处：“证据已经到这一步，还留涉嫌？”
“我们提交线索和核验事实，处理决定由有权机关作，不能把自己的签字当处分权限。”
报告被拆成三个部分，境外任务不符单列，国内场所与经费问题单列，单据缺失及替换指令放在最后。
每笔支出后面都能找到付款回执，每项批示附着接收记录，对严正有利的说明也没有删。
楚河核到凌晨，将《关于省纪委个别领导严重违纪线索的初核报告》合上，封面注明系按授权形成的核验材料。
赵刚端来的饭已经凉透：“还缺什么？”
“酒店退回押金的凭证。”
“那笔已经退了，不影响超标金额。”
“退了就列，别让人拿一笔已经退回的钱，说我们故意做大数字。”
赵刚重新打开附件目录，补到最后，桌上的电话响起，是专班财务联络员。
楚河接过听筒，对方先问了两遍是否方便，才说杜明要求把酒店总账改成分批会议结算。
“你收到的是口头通知，还是书面要求？”
“书面，今天补的，落款却让写到上个月，说只是统一财务口径。”
楚河让他保留原件，依审核职责提出意见，不接受倒填日期，挂断后将情况交给受理部门另行登记。
赵刚在报告末页留下签名，笔尖停在日期后：“他们到现在还在改。”
“所以报告按今天核实的事实送，新增材料继续补，不能等他们愿意停手。”
机要封套合拢前，赵刚核了一遍附件页数，楚河抽出那张酒店标准告知单，确认背面没有漏扫。
严正签批下面还有一行财务经办人的记录，因纸张折边，之前只露出半截。
展开后，赵刚把后半句念了出来：“严书记指示，不得将本笔费用列入向省委报送的经费汇总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