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反贪局三楼画面切出来。”
赵刚立刻坐到旁边电脑前，手忙脚乱接入监控线路。
屏幕分成四格。
大厅，电梯口，三楼走廊，陈海办公室门外。
楚河没有说话，只把侯亮平的行程定位固定在右上角。
赵刚盯着屏幕：“楚处，他一个最高检处长，真敢不报到就闯地方反贪局？”
“他会说自己是突击检查。”
“那我们布的纪检组，会不会被他说成监视最高检？”
楚河翻开函件备份：“函发在他到之前，内容是涉案材料流转安全检查。检查对象是反贪局案卷室和陈海办公室周边，不是他。”
赵刚看着函件上的时间章，肩膀松了点：“时间卡得真紧。”
楚河看了他一眼：“别夸，盯屏。”
出租车停在反贪局大楼外。
侯亮平付了钱，提包下车。
门岗保安老吴迎上来：“同志，请登记。”
侯亮平掏出工作证一亮：“最高检侯亮平，找陈海。”
老吴看了一眼证件，又看门禁册：“请问有预约吗？”
侯亮平眉头一皱：“我来办案，还要预约？”
老吴为难：“规定是外单位人员入楼都要登记。”
侯亮平把证件收回：“你记下名字就行，耽误案子，你负责？”
老吴拿笔的手停住。
大厅值班干部刘敏赶紧过来：“侯处长是吧？陈局在办公室，我带您上去。”
侯亮平看都没看她：“不用。”
刘敏挡了一步：“按流程，我们要先给陈局打电话。”
侯亮平停住，眼里全是火气：“你们汉东现在都这样？一个门岗，一个值班干部，都敢拿流程挡最高检？”
刘敏脸色发紧：“侯处长，您误会了。”
“让开。”
侯亮平绕过她，直接往电梯走。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看着画面：“第一处，全录上了。”
楚河把时间点记下：“别急，门口这点不够。”
赵刚咽了口水：“还不够？”
“他现在只是态度差。”
电梯门打开。
三楼走廊里，省厅纪检组两名干部正在假装检查档案柜密封条。组长叫钱伟，胸前执法记录仪开着，旁边还有一台小型录音设备夹在文件板里。
侯亮平走出电梯，看见钱伟，脚步停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的？”
钱伟亮证：“省厅纪检组，执行涉案材料流转安全检查。”
侯亮平冷笑：“省厅纪检组查到反贪局来了？”
钱伟递出函件复印件：“已抄送省纪委和反贪局办公室。”
侯亮平扫了一眼，没接。
“祁同伟派你们来的？”
钱伟回道：“按函执行。”
侯亮平盯着他胸前设备：“你录我？”
钱伟把执法记录仪往外侧转了转：“公共办公区域，全程记录。”
侯亮平脸上火气更重：“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钱伟没退：“侯处长，请您也按来访流程登记。”
侯亮平笑了一声，直接推开陈海办公室门。
门没关严。
陈海正在看材料，听见动静抬头，脸色立刻沉下来。
“亮平，你怎么直接进来了？”
侯亮平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陈海，我不跟你绕。丁义珍案，大风厂材料，全部拿给我。”
陈海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你先坐。”
“我没时间坐。”
“那我也没法给。”
侯亮平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陈海站起来，走到门边，把办公室门开得更大。
走廊里的钱伟和纪检干部能看见屋内。
陈海回到桌前：“丁义珍案由省纪委主导，省厅协助。大风厂材料也在联合督办流程里。反贪局手里的只是前期线索复印件，不能私自移交。”
侯亮平用手点着桌面：“陈海，你是反贪局局长，不是省纪委传达室。”
陈海看着他：“我更不是你私人资料员。”
这句话让侯亮平的脸沉下去。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你要看卷宗，拿正式调卷函，走跨部门协同程序。你要提人，拿移交手续。你要介入，先去省委和省检开协调会。”
侯亮平把工作证拍在桌上：“我最高检侦查处处长，不能看汉东一个副市长的案卷？”
陈海把工作证推回去：“职务不等于手续。”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看得手心出汗：“陈海顶住了。”
楚河眼睛没离开屏幕：“侯亮平还没爆。”
办公室内，侯亮平来回走了两步。
“陈海，你被祁同伟洗脑了？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突然抓丁义珍，突然在大风厂出风头，你不觉得问题大？”
陈海回答：“觉得有问题，就拿证据。”
“证据就在卷宗里！”
“那你更不能违规拿。”
侯亮平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陈海立刻按住。
两只手压在文件夹上。
陈海语气重了：“亮平，松手。”
侯亮平眼里全是不甘：“你为了祁同伟拦我？”
“我为了规矩拦你。”
“规矩规矩！汉东现在人人都拿规矩堵我。”
“因为你现在做的事，需要规矩。”
侯亮平甩开手，文件夹滑到桌沿，纸页散了一半。
他指着陈海：“我告诉你，祁同伟抢功，省纪委护短，你们汉东本土派抱成团，我今天必须撕开这个口子。”
陈海弯腰把纸捡起来，一张一张扣齐。
“这话你最好收回去。”
“我为什么收回？”
侯亮平的火压不住了：“办案不能被死规矩绑住！我的判断就是方向。只要我怀疑祁同伟，我就有权看所有材料。”
门外，钱伟手里的记录板往上一抬。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的笔停了。
楚河在电脑上点下保存，画面文件立刻备份。
赵刚低声道：“这句够了吧？”
楚河把文件命名，时间戳打上：“够写情况说明，不够钉死。”
陈海在办公室里站直：“你的判断可以是线索，不能替代程序。”
侯亮平冷声道：“陈海，你别忘了，我们是同学。”
“正因为是同学，我才提醒你。你现在出去，去报到，去开协调会，还来得及。”
侯亮平盯着他，脸色越发难看。
“你怕了。”
陈海皱眉：“我怕什么？”
“你怕我查到汉东反贪局也不干净。”
陈海把桌上的材料锁进抽屉：“你要查我，走程序。我配合。”
侯亮平拿起公文包：“好。你不给，我找高老师。高老师总不会跟你一样，给祁同伟当门神。”
陈海声音发冷：“别把老师扯进你的情绪里。”
侯亮平回头：“你现在也配教我？”
办公室门口，钱伟上前半步：“侯处长，请您留步。刚才您在未取得手续情况下索要涉密材料，我们需要登记情况。”
侯亮平看向他，眼里火气翻涌。
“你算什么级别？”
钱伟把登记表递过去：“请签字确认。”
侯亮平没有接，直接从他身边撞过去。
钱伟稳住身体，没拦人。
走廊监控把这一段完整拍下。
赵刚在屏幕前拍了一下桌子：“他跑不了。”
楚河却看向另一格画面。
大厅里，一个穿灰夹克的年轻男人坐在角落，头一直低着，手里拿着手机，对着三楼电梯方向拍了两次。
赵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人是谁？”
楚河把画面放大。
灰夹克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赵刚翻来访登记：“没有这个人。他没登记。”
楚河把保温杯放下：“让门岗拦住他。”
赵刚立刻拨电话。
可画面里，灰夹克已经起身，快步往侧门走。
门岗老吴刚追过去，灰夹克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推门钻了出去。
赵刚急道：“跑了！”
楚河盯着那扇侧门，眼神沉了下来。
同一时间，侯亮平走出反贪局大楼，站在台阶上拨通高育良电话。
“老师，我到汉东了。今晚我想去您家吃顿饭。”
电话那头，高育良停了两秒。
“亮平，你先去报到。”
侯亮平望着省纪委方向，手指捏紧手机。
“老师，如果我说，汉东已经有人在监控最高检办案人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