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护照叫什么名字,航班几点,谁送他去机场?”
楚河没有催傅英杰认罪,先把空白记录纸推到他面前。
傅英杰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视线一直落在报纸上。
“护照名字叫陈建安,南江省人,四十七岁,航班是凌晨一点二十分,经港岛转机去加拿大。”
“现在几点?”
赵刚抬腕看表。
“十一点四十七分。”
“送他的人呢?”
“科瑞航运的司机,车牌尾号六七三九,黑色轿车,他们应该已经上机场高速了。”
赵刚起身要走,楚河抬手拦住。
“坐下,把信息核实完整。”
“再晚,人就过安检了。”
“假护照从哪里来,同行几人,行李有什么,这些不问清楚,你到了机场也只能满场找人。”
傅英杰连忙接话。
“他混在一个旅行团里,团里一共二十六人,领队姓罗,穿蓝色外套,行李箱是银灰色的。”
“密保设备放在哪里?”
“随身行李箱夹层,六个银行盾,三张加密卡,还有一本手写账户簿。”
“你见过?”
“见过,傅建成怕电子资料被查,把最后一层账户对应关系写在本子上,只用他自己看得懂的缩写。”
楚河拿起电话,直接拨给祁同伟。
“祁厅长,目标傅建成,持陈建安身份的假护照,凌晨一点二十分出境,经港岛转机。”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声。
“机场还有两班同方向航班,我让边检先核验身份。”
“不要公开广播,不要惊动旅行团,先查值机记录和车辆入口。”
“明白,抓捕手续怎么办?”
“傅英杰正在补充交代,假护照和涉案密保设备都在身上,现有证据够采取措施,经侦支队按权限出文书。”
“我只负责协调。”
“对。”
祁同伟停了半秒。
“楚处,这句话我现在记得比谁都牢。”
电话挂断后,楚河看向傅英杰。
“继续。”
“还说什么?”
“你刚才只说了傅建成逃跑,没有说你自己做过什么。”
傅英杰把报纸往旁边推开,双手放到桌下。
“审计报告是我改的。”
“哪一份?”
“科瑞航运资产重组报告,还有星耀投资的关联交易审查意见。”
“谁让你改?”
“傅建成。”
“他凭什么能指挥你?”
“他替龙腾在汉东管账户,也替我处理过几笔钱。”
“几笔,多少钱?”
傅英杰没有马上回答。
赵刚翻开银行流水。
“你名下没有异常大额收入,可你儿子在国外的房子一次付清,购房款从港岛一家咨询公司转出。”
“那不是我的钱,是借款。”
“借款合同呢?”
“没有。”
“还款记录呢?”
傅英杰抬起手,又放了回去。
“没有还。”
楚河将一张离岸公司的股权图摆在他面前。
“这家咨询公司的上层账户属于龙腾控制的基金,你收了钱,随后修改审计意见,还准备让主管部门卡住汉东五十亿元专项资金。”
“资金暂停不是我签的。”
“没人说是你签的。”
楚河翻到律师会见记录。
“你传出数字代码,沈国锋按照代码找到专项资金项目,再递交风险评估,这条线已经从龙腾服务器里查清。”
“我只想让汉东放傅建成一条路。”
“你传递的内容会影响工资发放和项目结算,后果是什么,你做审计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
傅英杰抬头看了楚河一眼,很快又避开。
“我没有别的办法,傅建成说,只要星耀拿到融资,所有窟窿都能补上。”
“你信吗?”
“当时信。”
“现在呢?”
傅英杰盯着报纸上的沈国锋。
“现在不信了。”
“把你知道的账户和干部往来说清楚,谁该承担什么责任,由证据决定。”
“我说了,能不能算主动交代?”
“记录会如实移送,认罪态度和立功情节由办案机关依法认定,我不会在这里给你许愿。”
“傅建成手里的账户簿,能查到龙腾给中间人的钱。”
“有哪些中间人?”
“我只知道代号,老周,许主任,还有一个叫七号的人。”
“真实姓名。”
“老周是京城主管部门下面一家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周海山,他帮龙腾写地方债务风险评估。”
赵刚的笔停了一下。
“暂停汉东专项资金的报告,是他写的?”
“初稿是他写的,傅建成给了数据,里面把三笔已化解债务写成未处置风险。”
“许主任是谁?”
“许成林,负责联系银行和担保机构,他收的钱走的是科瑞航运海外账户。”
“七号呢?”
“我不知道真名,傅建成从来不让我问,只说那个人能看到内部流转信息。”
楚河把纸推近。
“你亲手写,知道多少写多少,不能把猜测混进去。”
傅英杰拿起笔,第一行写得很慢。
写到第三个账户时,外面的电话响了。
赵刚出去接听,不到一分钟便推门回来。
“机场找到了,假护照已经通过第一道证件核验,边检把人留在二次检查区,祁厅长的人正在赶过去。”
傅英杰的笔尖划破了纸。
“他会不会反抗?”
“先把你的问题交代清楚。”
京州国际机场二次检查区内,傅建成把登机牌拍在柜台上。
“证件是真的,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走?”
边检人员再次核对电脑信息。
“系统显示身份资料需要复核,请配合等待。”
旅行团领队罗强站在门口,频繁看表。
“同志,我们马上登机了,能不能先放陈先生过去,到登机口再查?”
“身份核验没有完成,不能进入隔离区。”
傅建成拉起行李箱。
“我不走了,行李还给我。”
“托运行李已经进入检查程序,随身行李也要按照规定复核。”
“我说不走了,你们听不懂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祁同伟带着经侦人员走进检查区。
“傅建成,别拿陈建安的护照说话了。”
傅建成转过脸,握着拉杆的手松开半寸。
“你认错人了。”
“是不是认错,核验指纹就知道。”
祁同伟示意办案人员出示文书。
“你涉嫌帮助龙腾集团转移资金,使用虚假身份准备出境,经侦部门依法对你采取措施。”
“我要联系律师。”
“权利告知书会给你,先配合检查随身物品。”
傅建成往旅行团人群退了两步。
“你们汉东公安没权扣我的境外账户设备,那些都是私人财产!”
祁同伟看了眼银灰色行李箱。
“我们还没说里面有境外账户设备。”
傅建成张着嘴,再没接上话。
检查人员当面打开夹层,从衣物下面取出六个银行盾,三张加密卡和一本黑皮账户簿。
每件物品分别编号,拍照,装袋,傅建成被要求在扣押清单上签字。
“我不签。”
“拒绝签字会有见证人注明,不影响依法扣押。”
祁同伟翻开账户簿第一页。
上面没有完整姓名,只有账户尾号,金额和数十个代号。
其中一行标注着五十亿风险评估,后面紧跟七号和一笔两百万的咨询费。
“祁厅长,航班还有二十二分钟。”
“让旅行团正常登机,和案件无关的人不要扩大调查。”
领队罗强赶紧点头,带着其他旅客离开。
傅建成被带出检查区时还在喊。
“这些账户和我没关系,是龙腾让我保管的,我只是保管!”
祁同伟合上账户簿。
“这句话,回去对着记录说。”
凌晨两点,机场查获物品的照片传回省纪委。
傅英杰认出黑皮本,当场补出了十二个代号对应的人名。
联合调查组根据法定手续核验账户,首批三名中间人的收款记录与龙腾服务器数据一致。
楚河看完协查回执,把材料交给赵刚。
“傅家兄弟分别讯问,不准串供,账户簿只问能相互印证的内容。”
“境外账户已经申请冻结,公安部正在通过国际执法协作核验。”
“写清楚是申请协查,不要写成已经追缴。”
“侯亮平那边怎么办?周明冒用他办案权限的材料也对上了。”
“按原案移送,谁的责任归谁,不借龙腾案给他多加一条。”
赵刚收起文件。
“他听说傅英杰交代后,砸了留置室的水杯,要求和傅英杰当面对质。”
“拒绝,分别审查期间没有安排对质的必要。”
“他还说傅英杰为了立功,什么假话都敢讲。”
“所以我们看银行记录和系统日志,不靠傅英杰一句话定案。”
天亮前,傅英杰在最后一页笔录上签下名字。
赵刚将厚厚的案卷封入材料袋。
“傅英杰涉嫌违纪违法部分已经调查完毕,傅建成的刑事线索交公安机关,后续由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楚河逐页检查移送目录。
“电子数据来源,扣押清单,见证记录,全部单列,别让机场截获的设备因为手续问题失去效力。”
“都核过两遍了。”
“再核一遍。”
赵刚刚翻到最后一册,李达康的电话打进办公室。
“楚处,星耀五天履约期已经届满,六十二亿元一分没进监管账户。”
楚河拿过桌上的竞买合同。
李达康继续问道:“龙腾倒了,星耀也交不出钱,可旧货运站地块和已经缴纳的五亿元保证金,到底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