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检旧案协调组?”
楚河接过纸,目光只扫了一遍,就把纸压进文件夹。
赵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低。
“要不要现在通知梁建国?”
楚河抬手止住他。
“先开会。”
赵刚看向休息室方向。
“那个人如果真有旧案协调组身份,现场拘传压力会大。”
楚河把文件放齐。
“压力越大,越要让他先把手伸出来。”
主席台上,沙瑞金翻开会议议程。
“今天的议题,先研究京州城市银行资产重组及相关干部问责问题。”
会场里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刘建民低头翻稿,张树成把笔帽拔开又扣回去,马文进端着水杯,杯里的水晃得厉害。
楚河站起身。
“根据省纪委,省厅,经侦部门和京州市纪委的联合核查,京州城市银行存在多笔违规担保,呆账核销和涉案资金回流问题。”
刘建民立刻抬头。
楚河没有看他,继续说:“其中部分资金涉及赵家地下钱庄,部分资金流入干部家属账户,另有人员涉嫌借欧阳菁案干预正常调查。”
张树成把笔放下。
沙瑞金看向会场。
“议案已经发给各位,大家可以谈。”
会场安静了一会儿。
刘建民第一个举手。
“沙书记,我有意见。”
李达康坐在原位,没有动。
刘建民看了一眼李达康,才把稿子翻到第一页。
“京州城市银行问题确实需要查,但目前省纪委和省厅的处置方式,我认为存在程序争议。”
沙瑞金问:“什么争议?”
刘建民清了清嗓子。
“第一,欧阳菁案涉及京州金融系统和市属平台历史项目,省纪委在没有充分听取京州市委意见的情况下拘传,容易造成外界误判。”
祁同伟坐在旁边,手指搭在文件上,没有插话。
刘建民见没人打断,胆子大了。
“第二,祁同伟同志刚刚进入政法委书记任前程序,就直接指挥省厅拦截市委专车,客观上会让人质疑省厅是否越权。”
李达康眼皮动了一下。
张树成立刻接上。
“我也有意见。京州这几年营商环境刚稳住,城市银行一旦被全面审查,市属平台融资会受到冲击,大风厂安置款也会受影响。”
马文进把稿子推开,装出临场发言的样子。
“我建议,欧阳菁案先移交异地复核,城市银行重组暂缓,等京城有关部门提出指导意见后再推进。”
会场里开始有低低议论声。
田国富看着三个人,脸色越来越沉。
高育良翻着议案,眼底压着审视。
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态,只看向楚河。
楚河坐着没动,保温杯就放在手边。
刘建民见状,以为楚河被打住了,继续加码。
“另外,省纪委近期频繁介入京州经济事项,基层同志压力较大,是否存在以办案替代行政管理的问题,也请省委考虑。”
这句话一出,会场气氛变了。
祁同伟终于抬头。
李达康仍然没说话。
休息室里,戴眼镜的男人握着内线手机,嘴边终于露出得意。
“继续压,点欧阳菁,逼李达康。”
会场内,张树成收到震动提示,立刻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这件事发生在京州,我们也想听听您的态度。”
马文进跟着说:“是啊,欧阳菁同志毕竟身份特殊,社会影响不能不考虑。”
李达康慢慢抬头。
刘建民心里一松。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沙瑞金也顺势开口。
“达康同志,这件事发生在京州,你也说说看法。”
全场都安静下来。
李达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把杯子放回去。
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清楚。
“我先问刘建民同志一个问题。”
刘建民马上坐正。
“李书记您问。”
李达康看着他。
“你刚才说省纪委没充分听取京州市委意见,那你昨晚清江会所听取的是谁的意见?”
刘建民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达康看向张树成。
“你明白吗?”
张树成手里的笔滚到桌下,他没有弯腰去捡。
马文进赶紧开口。
“李书记,清江会所只是我们私下交流工作。”
李达康笑了一下,笑得人发冷。
“私下交流工作,带着统一发言稿,带着异地移交建议,还带着沈国维司机送来的内部通报?”
刘建民站起来。
“李书记,这里面可能有误会。”
“坐下。”
李达康一拍桌子。
会场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我让你坐下!”
刘建民坐回去,腰背已经撑不住。
李达康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李达康好糊弄?”
休息室里,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变了,立刻对内线手机说:“停止发言,别再说了。”
可已经晚了。
李达康按下播放键。
沈国维的声音从扩音设备里传出来。
“明天会上只要您说一句程序有问题,京城就能接手欧阳菁案,城市银行也能先稳住。”
接着是李达康的声音。
“你让我保腐败分子,用烂账补烂账?”
沈国维又说:“现实就是这样,账不能一下掀开。”
会场里一片死静。
刘建民低着头,额头上已经冒汗。
张树成把手里的稿子往文件夹里塞,手忙脚乱,纸页被折出皱痕。
楚河这时才站起来。
“沙书记,经省委批准,省纪委昨晚已对沈国维涉嫌违规干预城市银行案进行控制。”
他把第一份材料递给工作人员。
“这是沈国维询问同步记录。”
第二份材料放上去。
“这是刘建民,张树成,马文进三名同志家属账户与城市银行坏账回流资金的穿透明细。”
第三份材料摊开。
“这是清江会所外围记录和发言稿原件。”
刘建民抬起头,声音发哑。
“楚河,你监控我们?”
楚河看向他。
“你们和涉案人员接触,接受统一口径,准备在省委会议上干预案件,省纪委依法外围固定证据。”
张树成急了。
“我们只是提意见!”
祁同伟把一份登记表推到桌面中央。
“提意见不需要收钱,也不需要让沈国维司机送稿。”
马文进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我们真是为了京州稳定。”
李达康拿起那份资金表,甩到他面前。
“你儿子账户里的四百八十万,也是为了京州稳定?”
马文进张了张嘴,没能接上。
高育良终于开口。
“沙书记,性质已经不是一般工作分歧了。”
田国富接着说:“这是有组织地干预省委决策。”
沙瑞金脸色铁青。
“刘建民,张树成,马文进,暂停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刘建民脸上的最后一点侥幸塌了。
会场门被推开,纪检干部走进来。
刘建民还想挣扎。
“沙书记,我要求说明情况,我是被误导的!”
楚河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这是你昨晚在清江会所收下内部通报时的录像。”
刘建民不动了。
张树成低声说:“完了。”
李达康站起来,指着他们。
“你们不是被误导,你们是看京州账本要开了,怕自己先被翻出来!”
纪检干部上前收缴证件。
刘建民的工作证从胸前取下时,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休息室里,戴眼镜的男人已经听到了扩音器里的录音。
他把内线手机摔在桌上,起身就往侧门走。
门刚拉开,走廊尽头两名警员已经出现。
男人退回一步,转身朝另一侧消防通道跑。
楼下,祁同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目标离开休息室,往东侧消防通道。”
楚河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只说了两个字。
“依法。”
楚河按住耳麦。
“祁同伟,收网。”
消防通道里,男人跑到转角,正撞见祁同伟从下面上来。
祁同伟手里拿着文书,身后特警封住楼梯。
男人扶住栏杆,喘着气还要摆架子。
“我是京城协调组的人,你们知道抓我的后果吗?”
祁同伟把拘传令展开。
“董书文,你涉嫌违规干预汉东省重大案件办理,涉嫌串联涉案干部破坏组织审查,依法跟我们走。”
董书文脸色发青。
“谁给你的权力?”
祁同伟看着他。
“省委批准,省纪委移送,省厅执行。”
董书文冷笑。
“你以为一张拘传令就够?”
祁同伟抬手,周正打开执法记录仪。
“你可以拒收,但拒收过程会同步记录。”
董书文看着镜头,慢慢把手伸向内袋。
周正立刻上前。
“请把手拿出来。”
董书文停住,忽然笑了。
“楚河让你来抓我,却没告诉你,我内袋里装的是什么吧?”
祁同伟没有接话。
董书文把手一点点举起。
“那是侯亮平专项的原始批条复印件,只要我今天被你们带走,京城那边会立刻认定汉东扣押旧案证据。”
祁同伟盯着他的内袋,对耳麦说:“楚处,他身上有侯亮平专项复印件。”
会场内,楚河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技术员从后门冲进来,把一张刚解密的附件递到他手里。
楚河低头看完,脸色终于沉了。
附件上只有一行字。
侯亮平专项第一笔支出对象,竟然不是侯亮平本人,而是陈海案旧卷保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