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先解释,为什么这份底层数据的生成时间,比高小琴交出密匙还早。”
楚河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刚才还担心红头文件压下来的干部,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李达康盯着那份传真,脸上的火气还没散。
“楚河,你说清楚,时间早了是什么意思?”
技术员把电脑接到大屏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
“达康书记,京城寄来的那份海外对账单,底层文件生成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七分。”
祁同伟立刻接上。
“高小琴交出完整密匙,是今天凌晨一点二十二分。”
李达康的眉头拧紧。
“也就是说,他们在没拿到密匙之前,就做出了一份所谓鉴定材料?”
楚河把传真纸按在桌上。
“如果他们能解释,那就是技术问题。”
他抬眼看向众人。
“如果解释不了,就是司法造假。”
刚才那名本土干部脸色发红,硬着头皮说:“楚处,单靠时间差,能不能直接定性?”
楚河没有争。
“所以我说,发函,请他们带设备来。”
梁建国把笔帽扣上,语气比刚才重了不少。
“我代表最高检纪检组现场见证,汉东不能暂停高小琴污点证人效力。”
沙瑞金看向机要员。
“拟函。”
机要员立刻拿起笔。
沙瑞金一字一句往下压。
“函告京城司法鉴定中心,请出具意见人员携带原始数据设备,操作日志,授权记录,三日内到汉东接受公开复核。”
李达康补了一句。
“写清楚,汉东欢迎复核,但拒绝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暂停案件程序。”
楚河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
“再加一句。”
机要员抬头。
“请对方同时说明,未接触高小琴本人,未调取汉东原始讯问录像的情况下,作出精神状态异常意见的依据。”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时间戳更要命。
对方只要认了材料审查,就解释不了鉴定结论。
对方要说见过高小琴,那就得拿出会见手续。
祁同伟看着楚河,心里那口气顺了。
“楚处,录像要不要现在放?”
楚河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先让会议上所有同志看一遍。”
沙瑞金点头。
“放。”
技术员调出高小琴签署污点证人协议的全程录像。
画面里,高小琴坐在询问桌前,虽然脸色难看,但思路清楚,回答完整。
梁建国的现场见证,赵刚的程序告知,女干部的在场记录,全部清清楚楚。
视频播放到高小琴回答没有受到威胁,诱导,逼迫时,刚才动摇的几名干部都低下了头。
李达康冷笑一声。
“这就是他们说的精神异常?”
没人接话。
沙瑞金看向那名先前提出暂停资金拦截的干部。
“你现在还坚持暂停吗?”
那名干部站起身,额头上冒汗。
“沙书记,我刚才考虑不周,只是担心程序风险。”
楚河把杯盖拧回去。
“担心程序风险没错。”
他把京城文件推到会议桌中间。
“但怕风险,不等于见了红章就跪下。”
那名干部脸上挂不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争。
梁建国把录像目录打印件放到沙瑞金面前。
“这里面有高小琴从进入安全屋到转移看护点的全流程记录,京城那份意见说汉东逼供,至少要先说明他们依据哪一段材料作出的判断。”
祁同伟拿起伪造对账单附件。
“还有这份对账单,他们说名单可能被篡改,结果自己生成时间先对不上。”
李达康敲了敲桌面。
“那就别只在省委会上说,正式函复,让他们来。”
楚河看了他一眼。
“达康书记,这件事不能靠情绪。”
李达康的火又被挑起来。
“我情绪?我看是他们欺人太甚!”
楚河没有退。
“所以更要让他们坐到程序桌上。”
李达康盯着楚河半天,最后把文件摔回桌面。
“行,你来写。”
楚河转头看赵刚。
“通知技术科,把三份材料准备出来。”
赵刚打开记录本。
“第一,高小琴签署协议全程录像。”
楚河接上。
“第二,密匙验证原始日志。”
梁建国补充。
“第三,京城伪造对账单的底层时间戳比对报告。”
沙瑞金看向众人。
“还有一点,从现在起,所有涉及高小琴证言,海外资金,京城来函的材料,统一进省委案管。”
李达康立刻表态。
“京州市配合。”
祁同伟跟着开口。
“省厅经侦随时待命。”
会议刚要散,机要员又接到电话,脸色变了。
“沙书记,京城鉴定中心回电,说专家可以来,但要求汉东先提供高小琴讯问录像副本。”
梁建国脸色一沉。
“他们这是想提前找漏洞。”
赵刚骂了一句。
“算盘打得够响。”
沙瑞金看向楚河。
“给吗?”
楚河把保温杯放下。
“给目录,不给原件。”
李达康立刻明白。
“让他们到汉东现场看。”
楚河点头。
“他们既然说要复核,就在梁组长,省委案管,省纪委技术科三方见证下看。”
梁建国拿起电话。
“我现在给最高检纪检组报备,防止他们倒打一耙。”
楚河又看向技术员。
“给他们发正式回函,写明一句话。”
技术员准备记录。
楚河语速不快。
“高小琴相关讯问录像已依法封存,汉东同意现场复核,拒绝任何脱离案管程序的复制调取。”
祁同伟笑了一下。
“他们想拿走刀,结果你把刀架到了灯底下。”
楚河看了他一眼。
“少说这种话。”
祁同伟立刻收住。
沙瑞金站起身。
“散会后,各单位按刚才定的办。”
他拿起京城文件,眼神沉了下去。
“谁再拿这份来历不清的东西扰乱汉东办案节奏,先把自己的立场说清楚。”
那几名本土干部连忙应声。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没走,站在窗边给京州市财政局打电话。
“资金安置方案照常推进,谁让你们停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达康脸色难看。
“京城文件还没复核,你们就先怂了?”
他把声音拔高。
“我告诉你,大风厂工人的补助一天都不能拖,出了问题,我先拿你问责!”
挂断电话后,李达康转身看楚河。
“你这封函,多久能发出去?”
赵刚替楚河答了。
“半小时内。”
李达康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住。
“楚河,这次别给他们留面子。”
楚河把文件收进夹子。
“面子留给守规矩的人。”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推门离开。
梁建国接完电话回来,脸色更重。
“最高检纪检组同意汉东做现场复核,但提醒我们,京城那边有人正在催鉴定中心撤回专家名单。”
赵刚立刻警觉。
“他们怕了?”
楚河翻开伪造对账单附件,指尖停在专家签名处。
“怕不怕,看他们晚上怎么动。”
梁建国问:“你准备盯人?”
楚河看向赵刚。
“高育良留下的京城联系人,可以用了。”
赵刚收起笔。
“盯鉴定中心?”
楚河摇头。
“盯这个签名的人。”
夜里,京城司法鉴定中心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戴眼镜的专家王庆丰把汉东回函看完,手里的烟忘了掐,烟灰落在文件边上。
旁边的年轻助理小声问:“王老师,我们还去吗?”
王庆丰把烟按灭,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没敢寒暄。
“钟处,汉东要我带原始设备过去,还要解释时间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钟小艾的声音传出来。
“你先把硬盘处理掉。”
王庆丰的手停在文件上。
“处理掉,就更说不清了。”
钟小艾的语气变硬。
“你现在带过去,也说不清。”
王庆丰把办公室门关上,回头看着桌上的主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我今晚就走。”
电话那头只剩一句。
“别从单位走。”
同一时间,楚河坐在省纪委办公室里,看着赵刚刚传回来的监听申请批复,抬手把保温杯盖合上。
赵刚推门进来,声音发紧。
“楚处,京城暗线回报,王庆丰正在办公室拆硬盘。”
楚河抬头。
“录像有没有?”
赵刚把平板递过去。
画面里,王庆丰正把主机外壳拧开,旁边的碎纸机已经开始吞文件。
楚河看着屏幕上的时间码,忽然问了一句。
“他订票了吗?”
赵刚低头看手机,脸色变了。
“订了,明早六点四十,飞新加坡。”
楚河把平板推回去。
“通知京城警方,别在单位抓。”
赵刚愣住。
楚河拿起那份正式复核公函,按下传真发送键。
“让他带着行李箱进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