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闭嘴,可那个人已经去追他们了!”
王桂花扑向后窗,陆建国抬臂将她拦回桌边,镇干部随即叫人守住前门和后巷。
“追他们的是谁?”
“少根手指的男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给钱时只让我叫杜哥。”
王桂花抓住桌沿,指甲抠进缝里。
“他交代过,那两个人装完病便去南码头,若有人查,就让他们永远别回来。”
陆建军抄起柜台上的钥匙。
“大哥,我们去码头。”
“先报派出所。”
陆建国把钥匙拿过来,又看向镇干部。
“劳烦派人守着王桂花,虾酱和破布都送去卫生所,别让任何人碰。”
门外围着的人往后退了不少,剩下的也盯着封住的粥锅,没人再敢上前。
陆建军看了一圈,脚步反而收了回来。
“今日饭馆要是就这么关门,明日街上便会传成咱们毒倒了人,再畏罪跑了。”
糖糖抬头看他。
“二哥想留下?”
“我不追着大伯娘吵,证据已经交给镇干部,她跑不了。”
陆建军解开围裙,卷起袖口。
“这口锅里的粥不能再卖,灶房里的东西也全搬出来,让大家亲眼看着处理。”
王桂花立刻喊起来。
“你这是毁证据!”
“样品已经由卫生员封走,剩下的鱼虾若继续留着,你转头又该说我们偷偷换了。”
陆建军掀开锅盖,将粥倒进后院挖开的废水坑,又撒上灶灰盖住。
“这锅我认赔,谁想拿它再害人,连勺都捞不回去。(?锅底断祸?)”
灶房里的虾酱全部封存,切过的鱼肉和开口的调料也搬到门外。
镇干部逐样看过,点头准许后,陆建国才将东西倒进废料桶。
方巧儿把围观的人拦在长桌外。
“都别挤,方才说饭馆藏毒的站远些,免得一会儿新锅熬好,又抢得比谁都快。”
刘翠芬在人群里嘀咕。
“旧的都扔了,谁知道新的干不干净?”
方巧儿扭头看她。
“二婶若不放心,回家吃自己的饭,别站在门口伸着脖子闻香。(?嘴嫌脚不走?)”
“我就是替街坊问问。”
“街坊长着嘴,用不着借你的。”
陆建军从后巷推来一只空木桶,听见这话,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做裁缝可惜了,该去码头替人喊船。”
方巧儿将一摞干净碗放到桌上。
“嫌我凶便自己拦人,我还不伺候了。”
“谁说不让你伺候?”
“方才那句不是嫌?”
“我是夸你嗓门能镇场。”
“陆建军,你再绕一句,我拿围裙套你头上。(?针线要封嘴?)”
糖糖跑到两人中间,把刚送来的竹筐掀开。
“赵叔从村里带了活鱼和海蛎,镇干部看着开筐,谁也没碰过。”
赵大叔将竹筐抬上长桌。
“鱼是我从礁石湾运来的,海蛎刚撬,虾还会弹,若这批东西有问题,我陪陆家一起去派出所。”
先前喝过粥的卖菜妇人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看着他们洗锅,今日这事闹得邪门,不能让害人的躲着,做饭的反倒关门。”
陆建军将砂锅里外刷洗几遍,又请镇干部查看灶台。
新鱼剔骨熬汤,鲜虾去线,海蛎入锅前还在盆里吐水。
他没有招呼客人,只守着灶火。
粥香重新飘到街面时,围观的人又靠近了长桌。
陆建军盛出第一碗,没有吹凉,拿起勺子便往嘴里送。
糖糖按住碗边。
“烫。”
“烫也得我先喝,我开的饭馆,我得先把胆子摆出来。”
他喝完大半碗,转身又盛了几份。
“大哥一碗,三弟一碗,糖糖的晾凉再吃,谁觉得陆家拿自己人演戏,便继续站着看。(?掌柜先试锅?)”
陆建国端起来喝了两口。
“鱼鲜,火候够了。”
陆建民也将碗见了底。
“镇干部和卫生员都看过食材,这一锅没有问题。”
糖糖捧着小碗,把海蛎吃下去,才朝卖菜妇人招手。
“婶子敢不敢再尝?”
“你们一家都喝了,我怕什么。”
妇人接过碗,先喝汤,再把鱼肉夹进嘴里。
“这一锅比方才还鲜,我明日照样来。”
木匠跟着挤过来。
“给我也盛一碗,刚才那半碗没吃够。(?客心回桌?)”
人群重新排开,碗筷碰在一起,先前退到街口的人也慢慢回来了。
陆建军一碗接一碗地盛,到了锅底,只剩最后一碗还冒着热气。
方巧儿忙着擦桌,伸手去够空盆。
“没了便算了,我回铺里吃。”
“谁说没了?”
陆建军把最后那碗往柜台里挪。
“这碗鱼肉多,客人买了嫌不实惠,留给帮工的正合适。”
方巧儿看见满碗的虾和海蛎,手里的布甩到他胳膊上。
“你方才还嫌我凶。”
“凶归凶,拦人没让一个碰坏证据,这碗算工钱。”
“工钱是一碗粥?”
“明日再给现钱,今日先填肚子。”
方巧儿接过碗,没再顶他,只把勺子塞给糖糖。
“你再吃一口。”
“我吃过了,这是二哥特意留给巧儿姐的。”
陆建军转身去收锅。
“小孩子别乱说,我是看她忙得脚不沾地。(〃满碗不认心〃)”
街口自行车铃响了两声,邮递员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停在门外。
“礁石湾陆家,省城寄来的急信,问到村里才知道你们在镇上。”
糖糖接过信,一眼认出沈淮的字。
信里没有寒暄,开头便提醒他们,县城有同行打听陆家的货源和开业日子。
沈淮还写明,若有人从饭馆吃食下手,先封存食材,留下见证人,绝不能拿钱私了。
陆建民看完最后几行。
“他查到县城有人来镇上找过福满楼掌柜,问的是咱们每日能送多少鲜货。”
陆建军将信纸按在桌面。
“长房想抢股份,同行想砸招牌,两边正好搭上了。”
糖糖听见屋檐上传来几声海鸥叫。
一只灰翅海鸥啄着瓦片,朝南边歪了歪头。
“偷馒头的跑啦,跑啦,少手指追着他们,他们躲在大船后面。”
另一只海鸥从街口掠过。
“船要开啦,胖男人给了船钱,女人藏在麻袋旁边。”
糖糖放下信便往外跑。
“大哥,二哥,快去南码头!”
陆建国抓起外衣。
“你听见他们在哪里?”
糖糖指向港口方向。
“人在南码头,正往最后一条客船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