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怎么没声呢？又睡了？”
杨瑞华提着个痰盂走向了后罩房，看着打开的房门还有些奇怪：“我走的时候……忘了关门？是开着走的？”
她挠了挠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实在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费那个脑子干嘛。”
杨瑞华摇摇头，索性不再纠结，把痰盂往门口一墩，径直往屋里走，打算把聋老太太换下来的脏衣服收起来，拿到前边儿洗了。
如今这年头，挣钱的路子窄，再加上红星小学停了课，自己家老阎的收入也停了，家里的主要进项一下子就没了，日子过得难呀。
眼下照料聋老太太的活计，反而成了阎家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如今他们家算是承包了聋老太太相关的一切业务，易中海为了堵住院里人的嘴，特意出钱包月，让阎家的人负责聋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和屎尿清理，一个月给十块钱。
本来前段时间，阎埠贵还在家里愁眉苦脸，觉的这聋老太太身子骨越来越硬朗，眼瞅着就要能下地走路，生活也快能自理了，家里这项稳定的收入马上就要断。
没想到，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天降祥瑞……
这聋老太太刚能扶着墙走两步，就在宽街中医被当众训斥，惊慌之下摔了个狗吃屎，直接摔断了两条胳膊。
这下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班总算是能继续上了，生活回到了正轨……
只要聋老太太生活不能自理，虽说杨瑞华每日伺候依旧辛苦，但心里却踏实安稳，再也不用忧心丢了这份收入。
“老太太，这换下来脏衣服我可拿前边儿洗了。”杨瑞华一边收拾着椅子上的旧衣裳，一边习惯性地开启了碎嘴子模式：“中午咱们还是棒子面儿粥，配点儿咸菜丝儿，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者需要出去买的没有？比如……来个烧饼？卤肉？当然了，这钱得另算，还是加一毛钱的跑腿费……毕竟这外面可乱着呢，我家解旷出门跑一趟，也是担着风险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这屋里却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往常这时候，聋老太太就算不能动，嘴里也得哼哼唧唧地骂上几句，或者提点过分的要求。
杨瑞华把脏衣服抱在怀里，抬起头就往炕上看去，心想这老家伙今天也太安生了，难道真睡着了？
“哎呦！我滴妈呀！”
这一看，顿时吓得手里的脏衣服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里屋的门框上。
“这……这、这是……死了？”
只见聋老太太脸上平整盖着一块白毛巾，身上严严实实盖着薄被，直挺挺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这造型，也太瘆人了！
老辈人规矩，只有人死了，脸上才会蒙白布，身上盖被子。
而且这被子没有掖过的痕迹，就这么四四方方、平平整整地盖着，倒像是有人收拾遗体时特意整理过才盖上去的一样。
反正一看就不是聋老太太自己盖的……因为她手抬不起来……
再说了，这天虽然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一些，但也没冷到大白天需要盖这么严实的程度。
嗡的一声，杨瑞华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凉了。
感情自己刚跟一死人说了半天的话……
更要命的是，自己这班算是上到头了！
这要是聋老太太莫名其妙死在炕上，虽然不知道是谁给盖上的，自己是最后接触照料她的人，真要追究起来，那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万一易中海回来怪罪，认定是自己伺候不周才闹出的人命，那可怎么办？
“不……不能慌，我不能慌……”
当家的可是说过，每逢大事必静气，越是慌乱越容易出错。
杨瑞华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眼下的情况，得先证明这事儿跟自己无关，不能让人觉得是自己把老太太给弄死了……最好把自己彻底摘出去，绝不能平白背下这口黑锅！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快步冲出了后罩房。
站在门口，焦急地对着刘海忠家喊他媳妇儿吴小环。
“老吴！二嫂！你在吗？快出来！出事儿了！大事了！”
棒梗缩在炕头的盖板下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本来还想等着杨瑞华出门好趁机溜出去……结果这一听，她居然站在门口没离开，还在那儿喊人。
“坏了，这老娘们儿怎么还不走？”
棒梗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继续蹲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等着时机。
没过一会儿，刘海忠的媳妇吴小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咋了？瑞华？”她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快步走了出来，疑惑的问道：“我这正刷着碗呢，完事儿就要准备中午饭了，你这大呼小叫的，出啥事儿了？”
杨瑞华立马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语无伦次地说道：“二嫂，你快……你快帮我看看！聋老太太……聋老太太她好像……没了！”
“啥？没了？”吴小环一愣：“不能吧？早上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吗？我看你不是还给她送饭了？噎死了？也不对呀？你们家的饭稀成那样……饿死倒是有可能……”
“哎呦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真的！你快去看看！脸上都盖白布了！”杨瑞华急得直跺脚，生怕对方不信，还特意拍了拍自己身上，表示自己两手空空：“我就是过来拿衣服去前边儿洗，你看，那脏衣服还在地上！这事儿你可得给我作证啊，跟我真的没有半点儿关系！”
吴小环被她这副惊慌失措样子弄的心里也发毛，壮着胆子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果然看见炕上躺着个人，脸上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哎呦我的妈呀！真……真死了？”她也吓的脸色一白，忍不往后退了一步。
“二嫂，你……你帮我看着点儿门口，别让人进去，也别丢了东西。”杨瑞华这时候脑子转得飞快：“我去前院找我们当家的拿个主意！这事儿得赶紧报给易中海，不然咱们都说不清！”
说完之后，杨瑞华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撒腿就往前院跑去。
留在原地的吴小环也慌乱了起来。
“哎，哎，不是，你别跑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才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