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南一带过年必吃的,陶瓷暖锅文雅,讲究的是汤鲜味美、一层叠一层,象征着团团圆圆、十全十美。”宋知味仔细调整着蛋饺的位置。
玄椿把最后一个蛋饺放下,拍了拍小手:“正正好好十个蛋饺,我数过了!”
最后一道是西藏石锅鸡。
这口锅通体乌黑,是用西藏墨脱特有的皂石打制而成的。
宋知味将土鸡块放入石锅,加入玄椿洗好的手掌参、枸杞等药材,注入山泉水。
“这墨脱石锅传热慢,但保温极佳,用来炖鸡,鸡汤色泽微黄,药香扑鼻,鸡肉能炖得软糯脱骨。”宋知味盖上厚重的石锅盖子,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夜幕降临的时候,六种暖锅全都准备好了。
玄椿飞到半空,小手一挥,院子里那棵巨大的大椿树上顿时有一阵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像是一层温暖的屏障,将四周呼啸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宋炬和暮渊将六个热气腾腾的暖锅全都搬到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面,正好围成一个圆圈,炭火明灭,锅气蒸腾。
宋知味转身去了地窖,翻出来之前自己亲手酿制的两坛子米酒。
做这米酒,需得选用上好的圆糯米,在清水里浸泡一整夜,直到米粒能用手轻松碾碎。
沥干水分后上锅蒸熟,蒸到米粒晶莹剔透、软糯却不夹生。
等糯米饭晾凉至温热不烫手时,均匀地拌入捣碎的甜酒曲,装进洗净无油的陶罐里压实,中间再挖出一个深深的圆坑用来出酒,最后密封发酵。
这两坛是不同时间做的。那一坛发酵了足足一个多月的,已经成了醇厚的米酒,而另一坛才发酵了短短几天,正是吃醪糟的最好时候。
宋知味、暮渊和宋炬面前摆着的是米酒。
那米酒经过长时间的糖化和酒化,酒液已经被过滤出来,呈现出一种微微浑浊却又带着些许奶黄的色泽,盛在白瓷碗里,泛着温润的光。
而玄椿面前的一个小酒杯里,盛着的则是醪糟。
醪糟雪白,糯米粒粒分明,软糯地簇拥在一起,中间汪着一汪清亮甜润的汁水,看着就十分讨喜。
玄椿原本正准备开动,突然发现自己的碗和他们的不一样,脑袋上的两片嫩叶子疑惑地动了动。
它好奇地飞到宋炬的酒碗边凑近闻了闻,又飞回自己的小酒杯边闻了闻。
米酒的味道带着明显的酒气,醇厚绵长,带着一丝发酵后的微酸和浓郁的酒香,闻一口就让人觉得微醺。
而它面前的醪糟,酒味极淡,几乎全是被酒曲激发出来的糯米清甜,香气里甚至带着点类似桂花和蜂蜜的甜润,清新又醉人。
“知味姐,我的怎么甜丝丝的,他们的闻起来有点辣鼻子?”玄椿指着两边的碗问道。
听到玄椿的疑问,宋知味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那是因为你今天打下手表现得特别优异,所以我特地给你盛了这米酒中的精华。你看看,你那碗里是不是满满的都是米?这可是最甜最香的部分。”
玄椿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酒杯,果真如此,里面全是软糯饱满的米粒,顿时高兴得不行,头顶上的两片嫩叶子欢快地摇晃起来:“哇!谢谢知味姐!”
宋炬闻言,肩膀猛地一抖,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刚张开嘴,就被一旁的暮渊眼疾手快地一肘子捣在胳膊上,硬生生地把那声爆笑给憋了回去,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知味笑着摇摇头,端起面前的白瓷酒碗,站起身来:“好了,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这一年,感谢你们陪着我,帮我一起撑起了宋记小吃摊。这杯酒,我敬你们!”
宋炬连忙端起酒碗站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知味姐,你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你收留我,我现在还是只一天饿三顿、到处翻垃圾桶的流浪猫呢!能成为宋记小吃摊的一号员工,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暮渊也跟着举起酒碗,黑色的眼眸在炭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暖意:“知味姐,你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以前在大荒界总是漂泊不定,但现在,宋记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我的家了。”
玄椿见状,也赶紧飞到半空,用两只小手努力地捧着小酒杯,里面的醪糟汁水跟着晃动了一下。
其他三只妖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它身上,等它发言。
它憋了好一会儿,小脸都憋红了,才大声憋出来一句:“感谢……感谢你们每天带我吃好吃的!”
听到这句质朴又充满吃货属性的宣言,宋知味忍不住笑出了声:“好!那新的一年,我们还是每天都要吃好喝好!”
“吃好喝好!”
四个大小不一的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清脆悦耳的脆响。
饮下杯中温润的米酒,宋知味坐下拿起筷子,招呼道:“好了,都动筷子吧。六种锅底,都尝尝看,看看最喜欢哪一种味道?”
话音刚落,桌上的六口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腾,香味在玄椿布下的温暖结界里来回碰撞。
宋炬的筷子第一时间伸向了酸汤鱼锅。
身为猫妖,他对鱼有着天然的狂热。
他夹起一片打着卷儿的黑鱼片,鱼肉在红酸汤里滚过,吸饱了汤汁,入口滑嫩无比。
野生小番茄发酵出的酸辣瞬间在舌尖炸开,伴随着木姜子那股奇异又清新的香气,直接勾起了他所有的食欲。
“呼——好烫好烫!”宋炬一边哈气一边把鱼片吞下肚,眼睛亮晶晶的,“我宣布,这个酸汤鱼锅是我的最爱!这酸辣味太上头了,鱼肉又鲜又嫩,我感觉我能就着这汤吃下三大碗神仙炒饭!”
暮渊则偏爱那口乌黑的西藏石锅鸡。
她盛了一小碗鸡汤,汤色微黄,表面飘着一层淡淡的鸡油,她低头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山泉水的清甜、手掌参的药香和土鸡的鲜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流下,一股暖流瞬间游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