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头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表情各异,其中林冲的表情最是精彩。
“告诉我,你们打算当一辈子土匪吗?”见没人说话,王伦又加重了语气,继续问了起来。
“你们打算永远窝在梁山,落一辈子草,永不见天日?”
“你们打算有朝一日等着被官军围剿或者梁山解散,变成一条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你们打算光棍到底,不留下子嗣延续本家香火?”
“你们不想有朝一日洗白草寇身份,光宗耀祖?”
。。。
王伦一连串的发问,犹如暮晨钟鼓,在聚义厅内发出阵阵回响,震得人人脸色微变。
一直以来,梁山就是一个安乐窝,上梁山之人有酒就喝、有肉就吃,没了就下山抢,舒服一天就是一天,得过且过,从未深思过今后之事。
可今天王伦不知抽什么风,将这个问题冰冷地摆到了台面上,逼得众人不得不面对。
“我就真当一辈子土匪么?哪天死于乱刀之下,连个坟都没有?”
“我上梁山当土匪,肯定被宗族除名了,族谱之上也断不会留下我的名字,我这一脉香火已断!可我不上梁山,我活不下去啊!”
“我老刘家据说乃是大汉皇裔之后,可我现在落草为寇,怎对得起这个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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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脸色变幻,陷入了一片茫然之中。。。
良久之后,林冲苦笑道:“哥哥,若非形势使然,谁愿意上山落草为寇?是这世道逼得我们不得不上山啊!”
林冲的遭遇最具有代表性,本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公家人,家庭美满、衣食无忧,却硬生生被强权逼得没有了活路,只余落草为寇一途。
“林冲兄弟,你的遭遇我们都清楚,你只是为了活命,才上梁山。”王伦点了点头,继续道:“杜迁,你是因为吃了冤枉官司,受不了那鸟气,这才落草梁山。”
“宋万,你是杜迁好友,追随杜迁而来入伙梁山。”
“朱贵,你是因为经商破产,还不起高利贷,走投无路上梁山。”
王伦一口气点出了梁山三大元老的上山缘由,听得三人心中一暖。
“难得哥哥还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小弟都快忘了。”杜迁摸了摸头道。
“陈七,你是家中良田被人强占,快饿死了这才上山,只为混口饭吃。”
“刘义,你得罪了黑势力,惹不起,只能保命躲到梁山来。”
“至于我这个族侄王垣,也是老家混不下去了,这才来投奔我。”
王垣一直老老实实,很少说话,听闻王伦提及他的名字,只能尴尬笑笑。
“所以,我们是土匪吗?”王伦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
众人本想回答不是,可又想到现在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勾当,又没底气说不是土匪。
“诚然,我们现在打家劫舍,行为跟土匪 无异。”眼见众人不好开口,王伦倒是大大方方地开口承认。
“我们现在是土匪,但并不代表一直是土匪!谁想当一辈子土匪,头顶草寇之名?”
众人闻言,皆是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都不想当一辈子土匪,那我就得多说几句了。”王伦见众人都被他的话吸引,索性敞开了说。
“土匪不事生产、不事创造,只会掠夺、破坏,此举只能解一时之急,但却四面树敌,根本不是长久之策。”
“所以,梁山若走抢劫之路,日后只剩灭亡一途。”
王伦的话有些新奇但又通俗易懂,众人闻言一怔,纷纷露出了深思之色。
“唯有生产与创造,才是一条活路。梁山开展盐业、屯田、农桑、渔业,就是执行生产之策。”
王伦讲话的声音很大,随着话题的深入展开,众人全都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凝神倾听,就连厅外未参会之人,闻讯也是围在门外,偷听起来。
“这个社会上的财富总数是一定的,抢劫只是财富转移的一种手段,并不会凭空创造财富。”
“想要过上好日子,只有创造,凭双手创造财富。”
“但创造出来的财富,如果不流通,那就是死物,没有任何意义。”
“譬如咱们熬制的精盐,如果卖不出去换不回银钱和物资,那即便堆成山又能怎样?每人发几百斤盐又有什么用?”
“所以,梁山想要强大起来,必然要跟外界接触,必然要跟外界贸易!”
“仅靠徐老板是不行的,如果他这条线断了,梁山就断了贸易之路。”
“坊市开建,是必然的,而且刻不容缓!”
。。。
王伦的话简单易懂又新奇,众人听了,纷纷露出了思索之色。
“坊市开建行商,是有诸多不便。”
“行商之重,在于信!”
“别人信任你,才会跟你做生意。”
“以往梁山凶名在外,信誉极低,想要开建坊市行商,困难属实太大。”
“但再困难也要去做,梁山,也是时候要改变了!”
“所以,我拟定了几条规矩,全寨上下都得遵守。”
“第一,对于梁山附近散户及小庄子,再不行抢劫之事,此举于我梁山无益,只会徒增我梁山恶名!”
王伦定的第一条规矩,场中众人都不自觉点了点头。
现在梁山靠卖盐有进项,实在不屑于再下山抢一些散户和小庄子,这些都没什么油水,去抢也是耗费力气,更何况王伦还有所保留,并没有说以后不抢富裕的大庄子。
“第二,坊市若开建,有各地行商过来,一律不准抢劫,谁抢劫就军法处置谁,绝不容情!”
“这一条,如果全寨上下有谁自问做不到,那就现在即刻下山!”
王伦的语气很重,森然无比,这是底线,绝不容触碰!否则只要发生一起,坊市就得没落下去。
“哥哥说得没错!既然要开坊市,那肯定不能做抢劫行商这等无耻之事,我林冲第一个支持!”林冲听得连连点头,第一个表了态。
“我们也支持哥哥!”杜迁、宋万、朱贵等人也是纷纷表了态。
王伦见众人都表态支持,松了一口气,旋又徐徐地道:“诸位兄弟,你们如此信我,我万分感激。”
“坊市开建,只是梁山强大起来的第一步!”
“大伙儿都是不想冠以土匪之名,但要洗白自己的身份,不是靠别人的施舍,而是靠自己!”
“只有强大起来,让别人仰望,土匪之名自然烟消云散!”
王伦的话说得有些隐晦,并未点明。
此时此刻,时机并未成熟,有些话还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
但众人已经隐隐约约听出了其中之味儿,思索之后,所有人面色都动容了。
“难道这个文质彬彬的大头领,洗白土匪之名的办法,是要靠走那条路么?”众人望向王伦,眼中都露出了吃惊之色。
“诸位兄弟,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后续之路,道阻且长,还需吾等众志成城,一起携手走下去!”王伦见众人心中已起了波澜,微微一笑道。
此刻的王伦,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神色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浑身上下更是散发出一种神奇的魔力。
那就是即便天大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他也能从容面对,从容找出良策应付,众人只需跟着他走就行了。
林冲、朱贵、杜迁、宋万等人都露出了恍惚之色,梁山私底下流传的大头领乃是天彗星下凡的传说,在此刻彻底具象化了。
聚义厅中沉默了片刻后,朱贵人忽然拜服了下去,心悦诚服地道:“哥哥,请恕小弟愚钝,不知哥哥腹中乾坤!从今往后,只要是哥哥的决定,小弟再无半分异议,定当追随到底!”
“吾等定当追随哥哥到底!”杜迁、宋万等人也是拜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