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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囤坐了没一会儿,就起身要回去,说要跟林大树商量报名的事。

韩英叫住他,把自己整理的一套笔记递给他:“我这套你先拿去用,上面我都记了笔记,重点都画出来了,你要是缺啥就过来拿。”

林满囤接过书,书页上还带着韩英手上的温度,他指尖蹭了蹭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低声又说了句谢谢,才脚步轻快地走了。

雪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没拍,就这么一步步往家走,背挺得特别直。

韩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回头就看见林薇和苏曼云还在翻她桌上的复习资料。

俩人凑在一块儿讨论题,头挨着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这阵子她们仨天天凑在一块儿复习,韩英前世也是个学霸来的,讲题讲得清楚,两个知青姑娘又都是基础扎实的,进步特别快。

韩英看了会儿,笑着给她们添了热水,吃完饭就去找韩毛贵开介绍信。

雪越下越大,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

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看雪,听见谁一说恢复高考的事,到处都是议论声,有羡慕的,有恭喜的。

还有几家家里有适龄孩子的,都急着到处找课本去了。

韩毛贵早就从广播里听见消息了,看见韩英过来,立马就把证明给开好了,还端着烟袋笑:“英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到时候考上了,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我亲自敲锣打鼓给你送通知书去。”

“借您吉言了村长叔。”韩英笑着把证明收起来,跟他说了林满囤的事。

韩毛贵也立马应了,说回头就给林满囤也开好,一点不耽搁。

这个好消息也只让大家的高兴持续了一天,还不到两天吵闹声就已经在靠山屯响了起来。

特别是那些已经跟屯子里的人家成亲的知青们。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们第一时间都是想尽办法的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然后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就传了出来:有说结婚的不能报名的,这就最先撕开了人性的丑恶。

吴梅花跟着吃了几天瓜,都开始受影响了。

回来拉着韩英开始商量:“要不还是让你三姐跟那个苏慕远先结婚吧?这村里闹得实在不像话了。”

韩英愣了愣,拉着吴梅花坐到炕沿上,给她理理衣袖才开口:“娘,你别听外头那些流言瞎传,国家说了,只要年龄合适,符合条件就能报,哪来的结婚就不能考的说法?再说这人要是心不在这,就算扯了证将来也要离。”

吴梅花还是皱着眉,手指绞着围裙角:“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几天听村里那几家吵得厉害。我这心里也就慌慌的。”

韩英笑了,到底是心有不忍:“娘,明天你再出去的时候,听到有谁议论就跟他们说。国家根本没有规定只有没结婚的才能考,除非.......除非他们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想跟家里过了。”

“哎呦,作孽啊!”第二天中午吴梅花一脸惨白的跑了回来。

这几天屯子里很是热闹,吴梅花每天跑出去都顾不得给家里做饭了。

今天还是三姐韩佳如做的饭,正要打发丫丫出去喊她姥儿回来吃饭,就见吴梅花面色难看的自己回来了。

吴梅花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喘气,嘴唇都有点发白:“可不得了,英子,东头老李家那知青媳妇,今天偷着把刚怀了两个多月的孩子给打了。这不全家都闹起来了,老李家发了狠去找村长,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他家媳妇开证明……”

韩英闻言心里也是一沉,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那知青呢?”

“那知青也傻了,躺那儿发呆,差点被老李家打死。”吴梅花端过缸子猛灌了两口凉水,才缓过气来,“你说说好好的一件大好事,怎么就闹成这样了?还有村西那户,找了知青女婿的,昨天晚上夫妻俩打了一宿,把屋子都给掀了,女的说男的要去考大学,将来当了城里人就不要她和娃了,男的说女的耽误他前程,互相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三姐韩佳如端着菜出来,听见这话也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怪他们闹,换谁遇上这事心里不慌啊?那些知青男的,当年下乡来,娶了咱们村里姑娘,现在有机会走了,谁不想走?留下的就是心里装着这个家的,走的,那就是要飞出去的,这可不就是拆开了揉碎了看人心嘛。”

“娘,那个女知青为啥要把孩子给打了啊?”韩佳喜好奇的问道。

吴梅花叹了口气说道:“她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报名,这不就偷偷去买了药吗?”

韩英后来还听说,那个女知青为了不让人知道,买的打胎药也不是什么正规的药。

这次算是身体亏损大了,好几天了下面还有流血。

这个样子,就算能让她报名,今年她也赶不上了。

唉!这种事全国各地太多了。

韩英后世看过很多这个时期的电视剧。

她只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很多各地还有更惨的案例,有多少女知青为了一个证明被欺负的,被强迫的。

有一些付出了惨痛代价换的高考的机会,这些还算是幸运的。

更有一些,被骗了,抱着满心的期望赌上了一生的希望,就那么被毁了。

想到这里,韩英猛然一惊,别的地方她管不着,但是起码她在的这个屯子,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虽然韩毛贵不像是那样的人,韩英还是打算跟他打个招呼。

韩英听完也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路是自己选的,只是可惜了一条小性命,也亏了身子骨。”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往身上披,“我出去找村长有点事。”

韩佳如赶紧拦她:“你不去凑这个热闹不行吗?那边老李家正炸着锅呢,去了万一落一身埋怨。”

“我去不是为了老李家的事。”韩英系好布扣子;“我有点想法要跟村长叔说。”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村长韩毛贵喘着气往这边来,脸上带着愁云:“英子,你可在家!正好,我找你有点事。”

韩英停住脚:“村长叔,是老李家的事吧?”

“可不是嘛!”韩毛贵抹了把脸,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咚咚响,“老李家咬死了不给证明,那女知青躺在炕上哭,我去劝了大半天也劝不开。你说这……国家政策摆在那儿,人家符合条件,我不给开说不过去啊,可老李家放话了,谁开证明就跟谁拼命,这可难死我了。”

韩英想了想,道:“我正好要去看看,咱们一块儿过去吧。对了,把李叔一起带过去。”

韩英说的李叔就是村医李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