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风渐起，江城产业园内，旭日的Vcd生产线依旧昼夜不息。
台面之下，地方职能部门的审查压力还在持续；台面之上，利普在谈判桌上铩羽而归。
这场横跨政商两界的博弈，依旧还在继续。
布朗手里的筹码正在一点点失效，而黄磊手里的专利底牌，始终稳固。
利普驻江城办事处的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如同窗外阴沉的秋日天空。
布朗一行人刚从旭日集团回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散去的错愕与挫败。
长条会议桌旁，利普的技术总监、财务总监、亚洲区商务主管依次落座，布朗把那份旭日开出的授权方案复印件重重放在桌面上，纸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各位，刚刚的谈判结果，大家都清楚了。”
布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荷兰一国，首期准入费三千万美元，每台销售抽取六十美元专利费。
想要拿下德、法等其他欧洲国家，还要重复缴纳准入金，一国一签。
这个报价，已经远远超出我们之前预估的上限。”
财务总监拿起文件快速扫过，眉头紧紧拧起，率先开口：
“根本没有可行性。按照这个成本，就算我们顺利拿到授权，Vcd整机在欧洲的终端售价会被抬到消费者难以接受的水平。
欧洲市场竞争激烈，高售价意味着销量萎缩，扣除专利费、生产成本、渠道营销费用之后，几乎没有利润空间。这笔买卖，做不得。”
技术总监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思索片刻，提出了另一条思路。
“布朗先生，既然授权条件苛刻到无法接受，那我们能不能绕开旭日的专利壁垒，组织团队自主研发一套兼容碟片格式的解码方案？
只要技术上实现突破，我们就不必向旭日支付任何专利费用，欧洲市场的全部利润都归利普。”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自主研发，摆脱专利掣肘，听起来是一条破局之路。
布朗侧头看向技术总监，压下心中烦闷：“说说看，研发周期，投入预算，还有技术难点。”
技术总监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条条陈述：“核心难点集中在解码芯片、视频压缩算法、碟片伺服控制这几块。
我们欧洲本部有成熟的影音研发团队，硬件制造能力很强。预估投入，研发经费至少要数千万美元甚至破亿。”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了下去，报出最关键的数据：“但研发周期，乐观估计也要一到两年。
就算一切顺利，没有重大技术瓶颈卡壳，整套方案落地、完成测试、量产铺货，至少两年半以上。”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亚洲区商务主管立刻摇头反驳：“两年半以上？太晚了！
现在旭日的Vcd已经在华国引爆市场，日韩厂商拿到授权之后，不出半年就会批量生产，产品会同步涌入东南亚，后续很快进入欧洲。两三年之后，市场窗口早就关闭了。
等我们自研产品推向欧洲市场，消费者已经习惯旭日这套碟片格式，大量影音碟片内容都会优先适配旭日的标准。
就算我们技术做出来，没有碟片内容生态，产品就是一台没有片源的空机器。市场先机，一旦丢掉，再难抢回。”
技术总监苦笑一声，继续补充：“还有专利布局的问题。黄磊很早就把整套Vcd相关算法、硬件架构、碟片格式，在全球主要经济体，包括欧洲各国全部提交专利注册。
我们就算费尽心思改算法，尝试绕开，也极容易落入专利保护范围。
一旦产品上市，旭日可以直接在欧洲发起专利诉讼，申请禁令扣押我们的产品。巨额赔偿，产品下架，风险不可估量。”
布朗静静听着手下人的争论，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他之前寄希望于两套方案并行：一是依靠省里施压，逼迫旭日让利，低价拿下欧洲专利授权；
二是留后手，实在谈不拢就启动自研。可今天听完评估才彻底认清现实。
市场窗口没了，专利壁垒密布，研发耗资巨大，周期漫长，还有诉讼风险。
这条路，走不通。
“我原本以为，我们还有自研这张底牌。”
布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力感，“可现在看来，从黄磊提前完成全球专利布局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失去独立入场的机会。
我们现在想要入局欧洲Vcd市场，绕开旭日专利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财务总监说道：“那我们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咬牙接受旭日的天价条款，逐国付费拿授权；
要么放弃Vcd赛道，眼睁睁看着旭日联合日韩企业占领整个欧洲影音市场。”
布朗靠在椅背上，闭起双眼，脑海里又浮现出谈判室中卫子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审批停滞的压力牵动半分。
他原本以为拿捏住了黄磊的软肋，到头来才发现，所谓的软肋，对方早有预案。
自己动用官场力量施压，非但没有换来低价授权，反而让旭日更加坚定，直接抬高欧洲专利的准入门槛，弄巧成拙了。
“放弃Vcd，我们不甘心。”布朗睁开眼，眼神复杂，“这是下一代家用影音革命，放弃它，利普未来在家电行业会失去一大块阵地。
但直接接受荷兰一国三千万美元首付，单台六十美元抽成，代价又过于高昂。”
布朗思索良久，做出决定：“先暂停谈判，不要急于答复。
一方面派人深入调研欧洲各国影音市场容量，测算极限利润空间；
另一方面，我们再联系一下欧洲其他家电厂商，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联合起来，共同和旭日谈判，分摊专利成本。
另外，给省里对接的人传消息，继续维持现状，审批暂缓的压力不要撤。黄磊越是承压，未来或许还有松动的机会。
我们继续等，看旭日能不能扛得住长期扩张停滞带来的损耗。同时将谈判记要以及我们的评估上报利普总部，由总部召开董事会决定下一步的策略。”
会议就此散场。
布朗依旧没有放弃施压的手段，但他心里清楚，这招的效果已经大打折扣。